护国公府正堂前,金语嫣的骄横辱骂,在沉郁的空气中回荡,字字句句,皆是对孟雨眠的极致羞辱。

  她看着李画船脸色铁青,周身戾气弥漫,几乎要压制不住,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倒觉得是自己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越发得寸进尺。

  她倾慕李画船已久,从入楚之日起到如今权倾楚国的护国公,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不惜放下公主身段,只求他能看自己一眼,可他却偏偏对一个亡国郡主死心塌地,这让她身为楚国公主的骄傲与体面,彻底碎了一地。

  “李画船,你倒是说话啊!”金语嫣红着眼,语气依旧尖利,带着偏执的痴狂,“那个孟雨眠有什么好?国破家亡,无根无萍,就算她活着,也不过是个苟且偷生的贱婢,根本配不上你!只有我,楚国嫡公主,才能配得上你,才能助你稳固权势,你到底明不明白!”

  “你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冷落我,无视楚帝的恩典,你就不怕惹祸上身吗?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忘了那个亡国贱婢,安心与我成婚,否则,休怪我立刻回宫,请父皇下旨,全城搜捕孟雨眠!”

  她步步紧逼,甚至不顾身份,抬手就要去拉李画船的衣袖,眼底的偏执与不甘,早已掩盖了所有的理智。

  李画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动作决绝,那眼神,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刃,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怒意,死死盯着金语嫣。

  “说完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粗粝的戾气。

  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糙汉气场,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他本就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君子,常年在码头扛包、军营铸械、沙场征战,浑身都是历经风霜的粗粝与硬朗,平日里对孟雨眠时,才会露出独有的温柔与细腻,会细心修复她断裂的玉簪,会为她打磨防身的骰子,会为她准备示警的心形烟火。可面对旁人的挑衅与对孟雨眠的羞辱,他向来都是睚眦必报,性情刚烈,吃软不吃硬。

  金语嫣被他这眼神吓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可随即又想起自己公主的身份,强撑着底气,扬声道:“我没说完!李画船,你若是执意惦记着那个贱婢,我便立刻回宫,让父皇将她碎尸万段!”

  这句话,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画船忍无可忍。

  “放肆!”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般在院落中炸响,震得周遭人耳膜嗡嗡作响,连院中的梧桐叶都簌簌掉落。

  李画船猛地抬手,一掌狠狠拍在身旁的紫檀木案几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实的案几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桌面碎裂,杯盏滚落一地,碎瓷四溅。他掌心被碎瓷划破,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周身气场全开,糙汉护妻的狂怒,在此刻展露无遗。平日里藏在粗粝外表下的细腻深情,全然化作了护妻的戾气,高大的身躯伫立在那里,如同巍峨的山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迈步上前,一步一步,逼近金语嫣,每一步,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地面仿佛都随之震颤。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墙外侧,瞥见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心头莫名一跳,却被此刻的怒火压过,只当是自己思念过甚产生的错觉。

  “金语嫣,”他直视着她,眼神狠戾,字字诛心,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最后警告你,孟雨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李画船此生唯一认定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肆意辱骂!”

  “你身为楚国公主,骄纵任性,不知礼数,满口污言秽语,羞辱我妻,简直不知好歹!”

  “别仗着楚帝的宠爱,就敢在我府邸撒野放肆!别说你只是个公主,就算是楚帝亲临,也休想在我面前,说我妻子半句不是!”

  “你说她亡国贱婢?说她狐媚惑主?我李画船的妻子,轮得到你来评判?大齐覆灭,是时局所迫,是奸人作祟,非她之过。她身为嫡郡主,心怀家国,重情重义,宁折不弯,比你这空有身份、胸无点墨、只会仗势欺人的公主,强上百倍千倍!”

  “你觊觎我,心生妒意,便出言辱我挚爱,真当我不敢对你动手?”

  李画船的怒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护妻的决绝与狂怒,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他平日里可以为了大局隐忍,可以忍辱负重栖身楚庭,可以任由世人误解唾骂,可触及孟雨眠的底线,他便会瞬间化身修罗,哪怕对方是公主,是楚帝的掌上明珠,他也绝不姑息。

  在他心里,权势、地位、生死,都不及孟雨眠一分一毫。谁辱她,他便要谁付出代价;谁伤她,他便要谁血债血偿。

  金语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彻底吓傻,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骄横与跋扈。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李画船,平日里他即便冷漠,也从未动过如此大的怒火,那眼底翻涌的杀意,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她引以为傲的公主身份,在他面前,仿佛一文不值。

  他竟然真的会为了那个“死去”的孟雨眠,如此震怒,如此不顾情面,当众怒斥她,维护那个亡国郡主。

  周遭的护卫们更是吓得跪倒一地,谁也不敢动弹,谁都知道,护国公动怒,后果不堪设想。护国公府的亲卫们更是个个攥紧兵器,只要李画船一声令下,便会立刻将金语嫣拿下。

  李画船看着脸色惨白的金语嫣,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极致的厌烦与冷漠,厉声喝道:“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出护国公府!从今往后,你若再敢踏入此府半步,再敢出言羞辱我妻,休怪我不念及楚帝情面,对你不客气!”

  “滚!”

  最后一个字,力道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院落。

  金语嫣踉跄着后退几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有委屈,有愤怒,有恐惧,更有极致的嫉妒与不甘。她倾慕多年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如此羞辱她,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眼泪,指着李画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好,好你个李画船!我记住了!你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的!”

  说罢,她转身,再也顾不上公主仪态,带着一众面面相觑的护卫,狼狈不堪地朝着府外跑去,珠翠散落一路,尽显仓皇。

  看着金语嫣离去的背影,李画船周身的戾气依旧没有消散,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那枚骨质骰子静静躺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平复心绪。

  他转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落,心头再次被无尽的牵挂与痛苦填满。

  阿眠,你到底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不许任何人辱你半分,哪怕拼尽一切,我也会护你周全。

  他缓缓闭上眼,满心都是疲惫与慌乱,暗卫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不知道孟雨眠身在何处,不知道她是否安好,一想到她可能在外面受苦,一想到自己没能护住她,他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般疼。

  他从未后悔过忍辱负重,从未后悔过为她铸造火炮,为她复国筹谋,他唯一后悔的,是没能早点表明心意,没能护住她,让她受了委屈,让她误会,让她离他而去。

  而此刻,府外的孟雨眠,将李画船护妻的暴怒与深情,尽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蒙面之下,她的眼眶早已泛红,泪水浸湿了面纱,心底的恨意渐渐松动,愧疚与感动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知道他深情,知道他护她,可亲眼看到他为了她,不惜怒斥楚国公主,不顾自身安危,不顾举兵大局,她依旧满心动容,痛彻心扉。

  误会早已解开,可丧子之痛,依旧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轻易释怀,无法立刻奔向他。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伤痛,随即,又被坚定与冷冽取代。

  金语嫣的羞辱,她记下了。

  这笔账,该亲自去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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