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楼台,烟雨中 第23章 线索连环牵王缙

小说:多少楼台,烟雨中 作者:周兰萍 更新时间:2026-05-25 18:30:34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不知道。天宝八载你父亲死后,他就消失了。我找了他两年,没找到。他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换了一个身份活着。”

  上官楼没有再问。

  她走出厢房,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

  线索又断了。

  但每断一次,就会多出一个新的线头。

  这一次的线头是——王缙。

  礼部侍郎,正四品上的官,在朝中算不上顶尖的那一拨,但他的儿子频繁出入百花楼,他的名字出现在禁药私贩案的名单上,他的手下的人从京兆府大牢里偷死囚给孙仲景做医学实验。

  这个人的能量,远远超过他的品级。

  “萧公子,我要查王缙。”她说。

  “怎么查?”

  “从百花楼查起。王佑是百花楼的常客,跟柳烟浓的关系很深。柳烟浓死了,王佑应该会有所反应。”

  “你是说他会主动跳出来?”

  “他如果跟禁药私贩案有关,一定会有所动作。要么彻底撇清关系,要么试图掩盖。”

  上官楼转身看着他:“而我们就是要在他动作的时候抓住他。”

  萧烟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看了她几秒钟。

  “你查案的方式,跟你父亲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查案靠的是证据,你查案靠的是让对手犯错。证据会骗人,但人在犯错的时候不会骗人。”

  上官楼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在等王佑犯错。

  白骨塔的挖掘在第四天完成了。

  十七具骨骼全部清理完毕,按照葬层分装在三十二只木箱里,六处的证物房几乎被箱子堆满了。

  上官楼做完了所有骨骼的最终验尸报告,厚厚一摞,一百三十七页。

  每一页都是她亲手写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个结论后面都附有详细的依据和推理过程。

  萧烟把报告翻了翻,放在桌案上。

  “大理寺那边在催结案。”

  “怎么结?”

  “白骨塔的案子,十七具尸体,三层埋葬。最下面一层十具,年代久远,无法确认身份,认定为无名尸。中间一层六具,确认身份为天宝五载到天宝七载之间失踪的六名女性,其中三人为京兆府大牢的死囚,另外三人身份不明。最上面一层一具,确认身份为沈兰,死因为缢死,系他杀。”

  “孙仲景呢?”

  “孙仲景承认杀了沈檀、顾盼、柳烟浓三人,但对白骨塔的十七具尸体,他只承认收留过其中的一部分,否认杀害任何人。”

  萧烟的语气很公事公办。

  “证据上也确实没有直接指向他杀人的证据。开颅手术是实验性质的医疗行为,不是蓄意谋杀。肋骨骨折系第三人所为,不是他动的手。至于那三名京兆府死囚,她们本来是死罪,即使不参与实验也会被处斩。”

  “所以白骨塔的案子,最后不会有人被定罪?”

  “会有人定罪,但不是孙仲景,是京兆府大牢的中间人。如果能查出那个中间人是谁,按律可以判一个‘私纵死囚’的罪名。”

  上官楼沉默了一会儿。

  “你信孙仲景说的话吗?”

  萧烟没有犹豫太久。

  “信一半。他确实没有亲手杀那十七个女人,但他知道她们会死,他没有阻止。”

  “那他就不无辜。”

  “对,但他也不是凶手,”萧烟看着她,“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凶手才需要付出代价。”

  上官楼理解了他的意思。

  孙仲景已经付出了代价——一条腿,六年的逃亡,一辈子的良心不安,还有后半辈子的牢狱之灾。

  够了。

  天宝八载的死亡登记档案在第五天的傍晚送到了。

  阿九从京兆府抱回来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打开来是一摞泛黄的纸,每一张都是一份死亡登记。

  上官楼翻到了天宝八载的那一摞。

  八月十三日,上官云起,男,四十一岁,太医署副使。死亡地点:太医署官舍。死亡原因:急症暴毙。验尸人:京兆府北衙仵作张德胜。家属签字:无。

  “没有家属签字。”上官楼指着最后一行,“父亲死的时候,我在上官家,母亲也在。没有人来通知我们。”

  “所以这份死亡登记是伪造的。”

  “至少家属签字那一栏是假的。我母亲的笔迹我认得,这不是她签的。”

  萧烟拿过登记表,对着光看了一下。

  “验尸人张德胜,这个名字我见过。”

  他想了想:“天宝五载,东市一家胭脂铺的掌柜暴毙,是他验的尸。那案子后来翻出来了,是谋杀,张德胜被人收买了,把谋杀改成了暴毙。”

  “所以张德胜是能花钱收买的。”

  “对。他当时被大理寺查出来了,判了流刑,不知道流放到哪里去了。”

  萧烟叫来阿九:“查一下张德胜的下落。如果还活着,问他是谁收买他改了上官云起的死亡登记。”

  阿九领命出门。

  上官楼把那份伪造的死亡登记折好,收进袖中。

  一份伪造的死亡登记,一个被收买的仵作,一个自杀却被改成急症暴毙的父亲,一个消失了六年的疮肿科博士,一份牵涉朝中重臣的禁药私贩名单。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天宝八载,有人在她父亲查案的关键时刻,灭了他的口。

  不是他自杀。

  孙仲景在说谎。

  或者——孙仲景在替某个人顶罪。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上官楼的脑子里,让她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萧烟看着她。

  “孙仲景说我父亲是自杀的。”上官楼的语速很快,“但如果我父亲是自杀的,为什么要花重金收买仵作伪造死亡登记?自杀又不犯法,不需要造假。”

  萧烟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父亲不是自杀的。他是被人害死的。孙仲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伪造了我父亲自杀的假象,又花钱收买了仵作,把死因改成了急症暴毙。”

  “保护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很有势力,能让孙仲景这种宁死不屈的人替他背锅。”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开口。

  “顾怀仁。”

  能同时接触孙仲景、京兆府大牢和太医署的,只有顾怀仁。

  顾怀仁是孙仲景的合作者、手术的操刀人、死囚买卖的中间人。

  如果他手里捏着什么能威胁孙仲景的东西,比如孙仲景用死囚做实验的证据,或者孙仲景收受贿赂的把柄,那孙仲景就有理由替他掩护。

  “但如果顾怀仁是凶手,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上官云起,而是要通过孙仲景?”沈七娘在门口插了一嘴。

  “因为我父亲认识他。”上官楼说,“我父亲对他的笔迹很熟悉。如果是他下的毒,我父亲会立刻认出来。”

  “所以孙仲景替你父亲下的毒。”

  萧烟接住了这个思路。

  “他跟你父亲关系最好,你父亲不会防备他。他可以在你父亲的酒里下乌头毒,然后等你父亲毒发之后,把现场伪造成自杀。”

  “而顾怀仁在幕后策划这一切,因为他不想让你父亲查到名单最后的那个名字。”

  “名单最后的名字是谁?”

  上官楼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展开来,手指从第一个名字往下滑。

  王缙,李林甫,武崇训,杨国忠——

  滑到最后。

  安禄山。

  “是他。”萧烟的声音压得很低,“安禄山。三镇节度使,手握十五万边军。如果他跟禁药私贩有关,那他要的不只是钱。他要的是——用禁药控制军队,用私贩积累军资,用名单上的官员作为内应。”

  “他要谋反。”沈七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得像一盆冰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盆里木炭碎裂的声音。

  安禄山要谋反。

  这不是一个案子。

  这是一场战争的预演。

  萧烟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从现在开始,白骨塔的案子进入保密状态。所有证物、卷宗、口供,除了我和上官楼,不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查阅。”

  他看着沈七娘:“七娘,你去跟老赵和阿九说清楚,这个案子的敏感程度比百花楼高十倍。”

  沈七娘点了点头,出去了。

  萧烟转过身,看着上官楼。

  “这个案子,你想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底。”

  “即使最后查到的那个人是安禄山?”

  “我说了,查到底。”

  萧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入夜之后,萧烟带着上官楼去了柳宅地下室最后一次勘察。

  白天的人太多,有些细节可能会被忽略。

  夜色里,只有两个人,一盏灯,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地下室里的空气比上次更潮湿了,墙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墙上的炭笔画在水珠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幅画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上官楼举着灯,一幅一幅地看。

  第一幅,如意。

  第二幅,无名。

  第三幅,无名。

  她停在第三幅前面,灯凑近了墙壁。

  这一幅的笔触明显跟前面两幅不一样。

  线条更硬,转折更锐,画中的人体的比例也更精确。

  她父亲上官云起的解剖图画得很好,但线条偏软,更注重神韵而不是精确。

  孙仲景的画功一般,人体比例经常出问题。

  顾怀仁的画不一样。

  他的画是用尺子量过的。

  上官楼的灯照到画面的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小字,比手术记录的字更小,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天宝六载冬,第三例。患者年约二十五,身高五尺二。术前用药:曼陀罗煎剂一盏。术中用药:麻沸散。术后用药:无。手术用时一个半时辰。主刀:顾怀仁。助手:孙仲景。”

  顾怀仁。

  他的名字第一次以主刀的身份出现在手术记录上。

  上官楼继续往下看。

  第四幅,右下角同样有小字。

  “天宝七载春,第四例。患者年约三十,身高五尺。术前用药:曼陀罗加羊踯躅煎剂一盏。麻醉效果不佳,术中患者苏醒,躁动,助手按压不力,手术中断一次。手术用时两个时辰。主刀:顾怀仁。助手:孙仲景。”

  第五幅。

  “天宝七载秋,第五例。患者年约二十二,身高五尺一寸。术前用药:曼陀罗、羊踯躅、生草乌三味煎剂一盏。麻醉过深,术中呼吸停止三次。手术未完成,患者死于手术台上。主刀:顾怀仁。助手:孙仲景。”

  上官楼把灯放下,退后一步。

  五幅画看完了。

  五个人,五次手术,三次失败,两次未完成。

  成功率是零。

  但顾怀仁的技术没有问题。

  从画上的线条来看,他的操作非常精确,每一个切口的位置、深度、方向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问题出在术后护理——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术后监护手段。

  开颅手术的死亡率,在那时几乎是百分之百。

  但他还是要做。

  因为他要的不是手术成功,他要的是经验。

  用一个又一个活人的命,堆出他想要的经验。

  这个人不是疯子,就是魔鬼。

  “你看这里。”萧烟的声音从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传来。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多少楼台,烟雨中,多少楼台,烟雨中最新章节,多少楼台,烟雨中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