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沅眼神轻蔑地看跪在地上的卿柔。

  这满宫的人都看见了,延春阁的宫女拿着钟氏带血的衣裤去浣衣局搓洗,她怎么可能有孕。

  这卑劣的计谋,她岂能看不透?

  想勾引高堰,陷害与她,这个钟卿柔,其心可诛。

  想到这里,许静沅站起身:“让人看着她,若是读不好,就重读,不许她起身。”

  “是。”春华应声,便命人带着卿柔去不显眼的宫墙角落里跪着。

  卿柔皱眉,小腹寒凉的胀痛愈发浓重。

  她跪在地上的时候,将厚厚的衣裙压在膝下,好减轻一些不适感。

  而许静沅远远的隔着窗户看她跪在地上被责罚,心情好了许多。

  她眉眼舒展,一边闻着自己调的熏香,一边拿着毛笔练字:“从今日起,未防止钟氏怀孕,本宫是不可能再让这个钟氏侍寝了。昨日高堰已经答应我再选新人。等过个了这个月,真的确定钟氏没有怀孕,就将钟氏送出宫去。”

  春华屈膝行礼:“恭喜娘娘除去了心头大患。”

  许静沅点点头:“谁也不能影响到本宫的位置。”

  这些日子她一直因为钟氏太过貌美,担心她魅惑皇上而紧张。

  只要钟氏出宫,彻底消失,她自然是忧无可忧了。

  想到这里,她手中的毛笔尖力透纸背,落下一个‘杀’字:“春华,钟氏是不可能怀孕的,对吧?”

  就算是钟氏来了癸水,也不保险。

  还得再想其他的办法。

  “奴婢马上吩咐人去办,别说钟氏如今没有身孕,就算是有了身孕,在这寒冬腊月里,若是落在水里,任是大罗神仙也保不住她。”

  天气寒冷,卿柔在地上跪了许久,终于将两本书都读完。

  等到天色昏暗,太阳下山,凤仪宫的嬷嬷终于将她架起身道:“皇后娘娘吩咐,姑娘可以回宫了。”

  卿柔点点头,双手支撑着僵麻的膝盖,一步一步地往宫门外走去。

  等出了宫门,一个小太监从乾清宫的方向急匆匆地走来,对着她行礼道:“钟姑娘,皇上召见。”

  “皇上召见?”

  卿柔心有疑虑。

  可见对方穿着乾清宫太监的服饰,便也放松了几分,对他点头:“劳烦公公带我去乾清宫。”

  那小太监应声:“诺。”

  随后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卿柔认识那个方向,是她回宫的方向,难道皇上又去延春阁了?

  想到这里,卿柔鼓起勇气问那个小太监:“敢问公公,今日皇上去延春阁了?”

  谁知道那小太监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前走,卿柔心中觉得不对。

  终于在二人走到一处开阔地,满是梅花盛开的地方时,那个小太监忽然跑远,然后人就消失了。

  卿柔心中一寒,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往前走,远远地瞧见一座廊桥,桥下是一处湖水,她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走,谁知身后忽然传来很大的力气,一下将她击倒。

  随后便有两个壮实的太监抬着她将她丢入了湖水中。

  破冰之后,一股窒息的恐惧感弥漫开来。

  她疯狂挣扎,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水里有人。

  这些人,是想要她的命。

  到底是谁?

  难道是皇上?

  还是,皇后?

  天色昏暗,湖水中波澜骤起,变得浑浊起来,没过多久又归于平静。

  没多久,一个黑衣人从湖里冒出头,爬上岸,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再没过多久,又一个狼狈的身影从湖里冒出头,手脚并用地爬上岸。

  她疲惫地倒在地上,深深的喘了几口气:“还好年幼的时候调皮,习得了泅水之术,若不然今日就要死在宫里了。”

  卿柔起身,转头看了看四周,见无比平静,才挣扎着一步一步地往来时的地方走,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道路,她赶忙朝着延春阁赶去。

  因为东西六宫都没有嫔妃,所以宫道上一片昏暗,只有延春阁灯火通明,冬芽焦急的等在宫门处。

  她挑着灯笼,见远远的走来一个发髻凌乱,浑身狼狈的人,当即吓了一跳。

  再往前看,这不是她家姑娘又是谁?

  冬芽连忙上前扶着卿柔:“姑娘,您怎么全身都湿了?难道是皇后娘娘责罚您了?”

  卿柔扶着她摇摇头,牙齿直打战:“我刚才走迷了路,落水里了,我没事,咱们快些回宫。”

  方才的事若是说出来,难免让冬芽忧心。

  无论是皇上,还是皇后,这夫妻二人哪一个想杀她,她都不能说。

  因为这天下没有比这二人再尊贵的人了,谁又能为她撑腰呢。

  冬芽使尽全身力气将卿柔扶回了宫,又连忙捧了姜汤给卿柔驱寒。

  卿柔喝了姜汤,起身走到柜子前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里面有一个小盒子,小盒子里有几个药丸,用蜡封着。

  她将蜡破开,里面是用油纸裹着的黑色药丸。

  卿柔就着温水,将那药一点点地吃下去,等到小腹不再坠痛,浑身寒冷尽退,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着门外的蒙蒙月色,卿柔心中沉定。

  她之前总是被皇后刁难,她以为是皇后爱慕皇上,不愿意与其他女人分享皇上的缘故。

  可昨夜,皇上离开了延春阁,今日皇后还是将她传到了凤仪宫折磨一日。

  这样寒冷的天,她跪在积雪旁边,会不会冻伤无人在乎。

  甚至她多次请求皇后传召太医给她诊脉,皇后也视若无睹。

  侍寝,或不侍寝,她都会被折磨。

  今日在宫里都遭了这样的难,恐怕这边刚出宫,皇后那边就会命人要了她的命。

  皇上能来延春阁,恐怕也只是为了子嗣。

  她的命无人在意。

  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想到这里,卿柔转头看向正殿,小小的炭炉上煨着一个锅子,周围用棉布盖着几盘肉卷和豆腐还有菜。

  她起身走到桌前坐下,将站在角落里暗自神伤的冬芽喊过来:“咱们一起先把晚膳吃了,好好用膳,才能让身体康健。若是悲春伤秋,一味难过,这日子也就难过了。”

  冬芽乖巧地坐在卿柔身侧,脸颊上的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姑娘,咱们去求求太后吧。”

  纵然姑娘不说,她也知道,自家姑娘肯定是受委屈了。

  卿柔温柔地用手帕将她脸上的泪拭去:“我今天在皇后宫里跪了一日,太后都未曾命人来看,想是不愿意管这闲事。不哭了,我这好好的,不信你看。”

  她握着冬芽的手:“我的手热乎乎的,一点事也没有,你别怕,我肯定有办法在宫里活下去。”

  冬芽点点头,乖巧地将脸上的泪拭去。

  吃饱喝足,卿柔抛却一切烦心事躺床上睡去。

  时间流逝得极快,第二日早晨,天色还昏暗中着,刘嬷嬷就带着宫女捧着东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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