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仗着有周温礼在,叶寒月才会在情急之下,昏了头,说出要将眼前这护卫赶出去的话!

  却忘了,这护卫是周瑾礼的人!

  这侯府,本就是周瑾礼的侯府!

  她此前一颗心扑在周温礼的身上,竟是忘了这侯府真正的主子是谁了。

  一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一个无功无劳的次子,就算周瑾礼断了双腿,真成了残废,怕是亦无人敢轻视他。

  更何况,皇家令周温礼承袭爵位的圣旨虽下,可他的名字还未曾在宗人府入册。

  因着上次赵家的麻烦,皇上前些日子还敲打了定安侯府。

  叶寒月愣了愣,脑子都在发懵,她刚说了什么胡话?

  夜色深沉,幽幽一轮弦月挂在头顶,不见半点星辰。

  “吵死了,都给本侯闭嘴!”

  一个荞枕飞出了房门,正砸在了魏青的背上,疼得他“哎呦”一声,急忙跪在地上,认错请罪:“属下知错,还请侯爷责罚。”

  许是魏青动作太快,那头都差点儿磕在门槛上。

  “夫……”

  叶寒月还想开口,可她刚张嘴,却见一辆木质轮椅缓缓移到了门口。

  台阶挡了路,却挡不住陆玄策凌厉而审视的目光,他似笑非笑,似是打趣一般地问道:“不知夫人口中的侯爷,指的是谁?是本侯,还是二弟呢?”

  叶寒月捏紧了手心,指尖发痛,刚刚那一摔,她指尖撞进了泥地里,小拇指的长甲被生生劈断了。

  她自回了京城,入了侯府,何曾受过今日这等委屈?

  她的夫君,不在意她。

  却不知,今日种种本就是她自己种下的因果。

  她抢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贪心想要谋求更多,才会一步步将她自己逼入了无可挽回的绝境。

  “自……自然是大爷了。”

  那一身声“夫君”,叶寒月终是喊不出口了。

  眼前的人威压太重,令她不自觉的声线发抖。

  今夜,她就不该来!

  “听闻这些时日,二弟对夫人多有关照,这份情,改日我定会好好谢谢二弟。”借着月光,陆玄策看清了眼前的女子,森冷的眸光上下打量着她,脑中唯剩下一个字:丑。

  不如他的沈清棠,好看。

  也不知道周温礼是如何瞎了眼睛,竟会心甘情愿舍了沈清棠,与自己的嫂子苟且?

  就连好友周瑾礼,都被陆玄策在心底挖苦了两句。

  叶寒月越听越慌张,她总觉得今早之事,根本瞒不住眼前的男子。

  这定安侯府之大,多多少少会有周瑾礼的心腹。

  他才是这定安侯府的主子,就算老太君与老夫人为了侯府的安定,帮着她隐瞒,可若是日后被人揭穿,那唯一被赶出侯府的人,唯有她。

  “夜深了。我便不打搅大爷了,大爷早些歇息吧。”叶寒月再也待不下去了,她心底发凉,总隐隐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更顾不得寻那侍卫的麻烦,叶寒月生生咽下了心底的不甘,提着裙摆,一身狼狈地回了主屋。

  将人打发走了,这小小的林风阁再一次重归寂静。

  魏青跪在地上,却不敢起身。

  方才若非他急中生智,只怕还真可能被叶寒月察觉到屋内有人。

  身为陆玄策的亲卫,这是最不该犯的错。

  “自去领罚,这两个月的月银充公。”陆玄策冷哼了一声,转身自行推着轮椅回了屋,房门被一阵掌风关上。

  徒留魏青被茫然地关在外头,心如刀割,他的银子啊,上次去南街喝酒的钱都还欠着呢!另外,又得去挨军棍了。

  这年头,给王爷打工也难啊!

  “我见兄长已能扶床起身,抱着重物也能走上几步,这腿伤应是不严重。”

  待陆玄策回首时,那原本藏于被下的沈清棠已匆匆换好了衣衫,另寻了一件厚袍子套在外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生怕被人看去了半分。

  就连那修长的玉颈都被高高束起的立领盖住了。

  “严重。”陆玄策将轮椅推到了女子面前,右腿一伸,将那纵横交错的伤口,赤裸裸的展示在她的面前,虽早已结痂,但方才泡了药浴,这结痂的创面已经泛起了一层皮,黑色长痂摇摇欲坠,快要脱落了。

  这人,再向她卖惨吗?

  不可能,她夫兄是堂堂的大将军,战场上人人畏惧的杀神,怎会对她卖惨呢?

  沈清棠忙打消了念头。

  按理说,经过了几次针灸,又有她亲自调制的伤药与祛疤膏,应是好了才对。

  可瞧着对面人暗自隐忍的模样,沈清棠又怕是她判断错误,延误了他的伤情。不得已,她还是上前一步,单膝跪在了地上,指腹细细按压其上,一寸一寸地为他查探着。

  比起刚刚在浴桶中,隔着水温的触摸,如今伴着微凉的指尖轻触,陆玄策更觉得心底酥麻难耐。

  她对自己这般好,定是对他有意!

  心中暗喜不已,那双看向女子的眸色愈发温柔,若非他现在还坐在轮椅上,是个伤患,陆玄策非得将人揽入怀中不可!

  那股莫名被人盯上的感觉,又出现了。

  不知为何,沈清棠明知这人是她的夫兄,她该避嫌,该远离,可当她看到那些伤口,竟有些心疼他……

  同为定安侯府的继承人,哪怕周温礼不得李氏看重与偏爱,可身上却从未有过一丝伤,他只需待在侯府,旁人就会奉他为主子。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兄长死了,就能承袭爵位。

  这等好事,怎就能落在周温礼的身上呢?

  沈清棠第一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旁人,觉得天道不公。

  “兄长,可想拿回定安侯的爵位?”沈清棠暗自咬了下唇边,她突然抬眸,问了一声。

  四目相接,陆玄策不自觉地俯身,低下头去。

  只差毫厘,便能将那双红唇,吞入腹中。

  “你觉得呢?”似是蛊惑一般,陆玄策勾住了女子的下颌,鼻尖轻触。

  沈清棠不由喉间微动,被那双如深渊般的眼眸,锁住了心神,竟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心中所想:“我觉得,唯有兄长这般英勇的男子,才担得起侯府的爵位。”

  夜半三更,沈清棠不知自己是如何回了宜兰园,却是一颗心狂跳不已,双颊通红快步躲进了屋内。

  甚至,连睡在外间看门的碧桃都忘了,还差点儿一脚踩在她身上!

  碧桃睡得正迷糊呢,隐约察觉到有个人影自身边跑了过去,她揉了揉眼睛,“夫人是口渴了吗?”

  口渴?沈清棠半分也不口渴……她是心渴。

  奈何这些话,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睡觉!乱想什么!沈清棠往床上一躺,辗转反侧。

  然而,林风阁内,一人同样睡不着。

  翻来覆去半晌后,陆玄策将魏青喊了进来,一本正经地问道:“她夸我英勇,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

  “应当是。”魏青昧着良心,回了一句。

  可他是个大直肠子,终是想了想,忍不住又道:“可沈姑娘夸的人,不是王爷,是周大公子啊!”

  一瞬,陆玄策黑了脸。

  “呵,你下下个月的月银,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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