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胡赌坊。

  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欲望”的黏稠气味。

  来这儿的人,几乎个个怀揣着暴富的美梦。

  却不知……门槛后的那一张张赌桌,会吞噬他们的一切。

  杨大山挤在人群里,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铜钱,一边盯着那块描金牌匾。

  当他发现王老二、王老五等人隐在人群中,那警惕的目光。

  嘴角一撇,满是讥讽。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想捞钱了?

  那就别怪老子来打秋风了……

  杨大山慢慢悠悠地,挤到最热闹的“押大小”赌桌前,闭上了双眼。

  《玄天功》悄然运转,周遭的嘈杂随之褪去。

  唯有那只被庄家摇得天花乱坠的骰盅,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杨大山耳廓微动。

  骰子在盅壁上碰撞、翻滚、弹跳的细微声响,都如珠落玉盘,在他耳中构建出一幅动态的立体图像。

  几轮过后,他懒洋洋地将那几枚铜板丢在“大”字上,自信满满地大声道。

  “随便玩玩,就押大了。”

  “来来来,买定离手!”

  “开!”

  “四五六,大!”

  庄家吼了一嗓子,周围一片唉声叹气,只有少部分人欢呼雀跃。

  他将几枚赔付的铜板丢给杨大山,眼神轻蔑,没将“赌神”放在眼里。

  “哗啦哗啦,哗啦啦……”

  骰盅再次被摇响。

  待骰盅落桌,杨大山将身上所有的铜板加上碎银,再次推到“大”上。

  “开!二四六,大!”

  ……

  “开!三五五,大!”

  连续七八把,无一失手。

  杨大山的面前,很快变成了一小堆叮当作响的碎银。

  “我操?!这屌毛运气那么好?”

  “妈的……这堆碎银,加起来得有五十两了吧?”

  “诶,你他妈的,老子的运气是不是都被你吸走了?”

  “吸你妈的运气,就你这屌样,有个坤巴毛的运气!”

  杨大山收起笑容,恶狠狠地瞪着骂他的屌毛,一顿输出。

  来赌坊赌钱的家伙,十个里有九个把脏话挂在嘴边。

  他要是不“入乡随俗”的话,很快就会被当成捣乱的,赶出去。

  连输了七八把,庄家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摇骰盅的手都有些不稳了,就连看杨大山的眼神,都有些发怵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沉着脸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虽然他长相与这儿的人大差不差,但杨大山还是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之处。

  这家伙骨骼比普通人大一圈,鼻梁也更高挺一些……

  最关键的是,他卷起袖子的手臂上,汗毛明显比普通人更浓密。

  混血!

  他是鞑胡人!

  杨大山心里,立即有了判断。

  壮汉来到桌前,皮笑肉不笑,官话带着股怪味儿。

  “兄弟,手气不错啊。”

  “要不要玩点别的?”

  杨大山抬起头,身子下意识地一缩,佯装被对方的气势吓住。

  脸上挤出一个烂赌鬼特有的无赖笑容,迅速将赢来的银子往怀里揣。

  紧接着,又贼眉鼠眼地环视了一圈。

  见赌徒们好像都站在他这个“赌神”一边,壮着胆子骂了起来。

  “操你妈!”

  “老子就喜欢赌大小,干你屁事?”

  他梗着脖子,语气极其嚣张,瞬间感染了周遭的赌徒。

  “你们天胡赌坊开门做生意,就这点格局?”

  “怕输就别开赌坊啊!”

  “你妈个逼的,人家爱赌啥就赌啥,换你妈玩,行吗?”

  那鞑胡混血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骰盅却再一次落桌。

  杨大山瞅准时机,直接将刚赢的一大把银子,“哗啦”一声,全推到了赔率最高的“豹子”上!

  他这一手,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杨大山对着周围的赌徒们,大声煽动起来。

  “来来来,大伙跟着我押!”

  “今天赌坊给咱送钱,不要白不要!”

  他一指庄家,笃定地吼道。

  “庄家要开豹子了!”

  “你……”

  庄家脸色惨白,看着那堆银子,又看了看鞑胡混血黑如锅底的脸。

  一时间竟不敢开盅。

  “开啊!”

  “磨蹭什么,快开!”

  被杨大山煽动起来的赌徒们开始鼓噪。

  鞑胡混血眼中凶光毕露,对庄家低喝一声。

  “开!”

  庄家颤抖着手,猛地掀开骰盅。

  三枚骰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个朝上的点数,都是鲜红的“六”!

  是豹子!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砰!”

  鞑胡混血猛地一拍赌桌,厚实的实木桌角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纹。

  他身后几个流里流气的打手立刻围了上来。

  “操你妈的!”

  鞑胡混血指着杨大山,用生硬的官话咆哮。

  “你他妈出千!”

  杨大山被团团围住,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恐。

  他手忙脚乱地,将桌上那堆已近二百两的银子一股脑地扫进怀里。

  对,就这样,再愤怒一点。

  你越愤怒,今晚迎春楼的戏才越好看。

  就在鞑胡混血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恶风挥来的瞬间,杨大山动了!

  他灵巧地一矮身,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从两个打手之间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脚下毫不停留,直奔赌坊大门!

  一边跑,他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整个赌坊的人放声大吼。

  声音里充满了嚣张与得意,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不玩了!不玩了!”

  “哈哈哈哈,赢了这么多钱,老子去迎春楼摸奶咯!”

  “轰!”

  全场先是死寂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去迎春楼摸奶!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鞑胡混血的脸上。

  他那张黑脸瞬间涨得紫红,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被羞辱和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甚至带出了几个谁也听不懂的鞑胡语单词。

  “大哥,冷静!”

  王老二死死抱住他的腰,急得满头大汗。

  “这是县城!不能动手!为了个烂赌鬼不值当!”

  鞑胡混血一把将王老二推开。

  指着杨大山消失的门口方向,对着一个手下用鞑胡话低声咒骂着下达了命令。

  阴鸷得能杀人。

  一个贱民,也敢挑衅我!

  今晚,迎春楼就是你的死地!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冲上了二楼。

  ……

  夜幕降临。

  迎春楼最奢华的“春风阁”内,酒菜丰盛。

  杨大山、姜不虚、包达明、包达二四人围坐一桌,气氛却无比诡异。

  洛红缨和另外几个被“调教”过的罪女,穿着暴露的服饰,正强颜欢笑地在旁“伺候”。

  洛红缨捏着嗓子,端着酒壶,走到姜不虚身旁。

  她强忍着那股深入骨髓的恶心,脸上挤出妩媚的笑容。

  “姜叔……哦不,好哥哥,奴家给你倒酒嘛~”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姜不虚配合。

  姜不虚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憋得通红,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狐媚子”,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杨大山你个王八蛋!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洛将军唯一的血脉,都被你霍霍成啥样了?

  老子他妈的,要囊死你这个屌毛!

  洛红缨也在心中恶狠狠地发誓。

  杨大山,等老娘重获自由,第一个就把你阉了。

  包间内,不堪入耳的调笑声,姑娘们故作姿态的“娇喘”声此起彼伏。

  “哎呀~好哥哥,你别那么用力嘛~”

  “客官~别往里摸了,奴家痒得受不了……”

  门外正在偷着墙角的徐妈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杨大山淡定地夹着菜,浅酌着酒,时不时大声喊几句放浪形骸的话。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春风阁”的门口。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紧接着,是徐妈妈带着痛呼的尖叫。

  “哎呦!刘大人您这是……”

  屋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刘虎冰冷的声音响起。

  “听说……你这来了个比环儿还漂亮的姑娘?”

  “那你他妈的,还不让她来伺候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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