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主院寝居。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殿内烛火摇曳,暖光柔和,褪去了白日朝堂与练兵的肃杀,多了几分静谧温柔。

  秦霄端坐窗前软榻,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松弛,指尖轻捏一枚温热的白玉茶盏。

  白日里收服黑甲、布下明暗双线、铺垫宴会大局,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墨翎静立身侧,黑衣素雅、眉眼温润,不复往日清冷冰霜,默默为他添茶续水,动作轻柔妥帖。

  一夜温存,彻底消融了她心中所有隔阂与戒备,如今满心满眼皆是秦霄,温顺妥帖、绝对忠诚。

  “万顺那边的市井暗网,已然全域铺开,眼线遍布京都底层。”

  秦霄眸光微沉,轻声开口,语气平淡从容,“只是胭脂楼背后的势力藏得太深,数日探查,依旧没有半点有效线索。”

  “二筒如今按兵不动、隐忍蛰伏,看来对方耐心极深,不出意外,近期便会有所动作。”

  他布局深远、心思缜密,早已预判到暗处势力不会一直沉寂,必然会伺机出手、搅动风云。

  墨翎微微颔首,轻声应答,声线柔和却沉稳:“无论对方何时出手、如何布局,属下与黑甲卫时刻戒备,只要对方敢露头,便即刻将其连根拔起,绝不留后患。”

  她语气笃定,带着绝对的战力自信。

  如今黑甲卫经秦霄亲手打磨、整肃军纪,战力暴涨、纪律严明,已然成为一支真正的铁血利刃,足以震慑各方宵小。

  秦霄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有你们在,我心安大半。”

  说话间,他目光下意识扫过庭院角落,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疑惑。

  今夜王府格外安静,平日里最是聒噪调皮、时时围着他打转的桑洛洛,今日竟格外安分,整日不见人影,夜间也未曾前来嬉闹。

  他只当是前日下药失误、误伤墨翎一事,让小丫头心生愧疚、安分自省,并未多想。

  毕竟桑洛洛素来心性单纯、知错能改,偶尔安分几日也属正常。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短短片刻的松懈,已然让他身边之人深陷险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从院外长廊飞速传来,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脚步声急促沉重、带着极致焦灼,绝非寻常下人报事的沉稳节奏。

  墨翎瞬间眸光一冷,周身气场骤然收敛温柔,凛冽杀机悄然浮现,身形瞬间挡在秦霄身前,警惕望向门外。

  “世子!出事了!”

  门外传来万顺急促嘶哑的呼喊,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下一瞬,房门被快速推开,万顺风尘仆仆、满头大汗地冲入院内,衣衫凌乱、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全速狂奔而归。

  他顾不得擦拭汗水、平复气息,径直跪地,语气急促凝重,沉声急报:

  “世子,大事不好!方才子夜时分,二筒私自离开王府,潜入胭脂楼后院,随行……随行一名……。”

  “一名什么?”

  秦霄眉头微微一皱的盯着万顺。

  “一名苗族女子!”

  万顺一咬牙,急忙开口说清楚。

  轰!

  一句话落下,宛若惊雷炸响!

  原本静谧温和的氛围瞬间崩塌,空气骤然凝滞,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墨翎瞳孔骤缩,周身寒意暴涨,眉眼瞬间覆上彻骨冷厉。

  秦霄端坐榻上的身形骤然一僵,手中温热的茶盏瞬间停滞半空。

  下一瞬,指尖微微发力!

  咔嚓!

  温润白玉茶盏瞬间碎裂,碎片崩飞,温热茶水四溅,洒落满襟。

  温润从容的神色彻底褪去,少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漆黑冰冷的极致寒芒。

  那是风雨欲来、雷霆震怒的冰冷,是护短至极、杀意滔天的狠厉。

  “你说什么?”

  秦霄缓缓抬眼,声音低沉沙哑,平静得可怕,却带着足以压垮人心的磅礴威压。

  万顺心头一颤,不敢抬头,再度郑重禀报:“属下布防在胭脂楼周边的眼线亲眼所见,二筒的的确确带着一名衣着苗族服饰的女子,潜入了胭脂楼!”

  秦霄眉头紧锁,立即偏头看向旁边的墨翎。

  “去看看!”

  墨翎点头,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不用说明,墨翎也清楚秦霄让他去看什么。

  看桑洛洛在不在房间里!

  随着墨翎离开,秦霄一言不发。

  整个房间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万顺紧张得艰难吞咽口水,不敢轻易发出丁点声音。

  没多久,墨翎匆匆返回,却冲着秦霄摇了摇头。

  轰!

  秦霄心底怒火骤然爆发,抬手种种的在桌面上猛然一拍。

  “嘭”的一声!

  阵仗桌子都狠狠一颤。

  二筒!

  秦霄眼底杀机骤现。

  他能容忍二筒留在王府,也是想要借他找到幕后之人。

  可是这狗东西,现在把手伸向了桑洛洛。

  那就是他不能忍受的!

  “即刻传令阎烈,点齐三十黑甲卫精锐,披甲带刃、全员集结!”

  “随我出府!”

  半个时辰后。

  秦霄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的站在茶楼二层雅间窗前。

  这间茶楼正是万顺此前驻守的据点。

  位置绝佳,视线可毫无遮挡地看向对面胭脂楼。

  阎烈身披寒铁重甲,手持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刀,肃立在秦霄身侧。

  此时,整座茶楼都已清空,由三十名黑甲卫尽数掌控,

  秦霄目光眺望着对面的胭脂楼。

  脂粉香、酒香与丝竹乐曲扑面而来,靡靡之音缠绵入耳,软糯笑语、娇声嬉闹此起彼伏,一派醉生梦死的奢靡景象。

  楼下往来的皆是锦衣权贵、富家子弟,个个醉眼迷离、纵情声色,沉沦在这温柔乡中,无人察觉暗处潜藏的滔天杀机。

  可落在秦霄眼中,这满眼繁华风月,尽数是虚假的伪装。

  他眸光冷冽深邃,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烟火暖意,只剩沉沉寒芒,死死锁定对面灯火璀璨的胭脂楼。

  表层是勾栏风月、红尘艳地,内里却是暗流汹涌、阴谋丛生的隐秘据点。

  那日小六子在后巷听闻的密谈、二筒体内受控的蛊虫、今夜针对桑洛洛的诱骗圈套,桩桩件件,尽数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座看似供人寻欢作乐的胭脂楼,根本就是某股隐秘势力扎根在京都腹地的暗桩巢穴。

  他们借风月之地掩人耳目,暗中收拢棋子、窥探情报、布局算计,蛰伏朝堂之外,隐秘搅动京都风云,手段阴诡,心思深沉。

  “世子,属下请命,即刻带兵合围,强行破楼,彻查每一间密室暗房,将楼中之人尽数拿下,救出桑姑娘!”

  阎烈压低声音,沉声禀报,语气铿锵有力。

  可秦霄却是微微抬手,淡淡制止了他的请命。

  “不急。”

  他声音低沉清冷,听不出喜怒,可眼底浮动的滚滚杀机,却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现在不能动。”

  阎烈眉头紧锁,满脸不解:“世子!桑姑娘身陷楼中险境,未知安危,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为何迟迟不动?”

  秦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胭脂楼的层层楼阁之上,眸光深沉,思绪缜密,缓缓开口解释:

  “你只看到桑洛洛身陷险境,却没看清对方的布局深浅。”

  “如今我们无凭无据,仅凭眼线所见,便大举带兵包围京都最负盛名的胭脂楼,动静太大,声势太盛。”

  “一旦强行围剿,必然惊动全城,传入宫中,落入雍帝耳中。”

  他此刻看似风光,手握黑甲、御赐牌匾,可实则依旧深陷雍帝猜疑和鸡蛋之中。

  若无实据,贸然动用私兵围剿风月楼宇,只会被扣上肆意妄为、拥兵自重、扰乱京畿的罪名。

  届时不仅无法彻查胭脂楼的隐秘势力,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彻底隐匿,从此再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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