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的女子已尽皆昏死。
她们鼓胀的腹部在婴孩滚落之后便立刻瘪了下去，像是一张被抽空了的口袋，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
高台上的男子面色不改，伸出一指，又朝那血囊轻轻一点。
血囊蠕动起来，肉管不停收缩。
那些女子的肚皮开始自行愈合，皮肉从两边捏拢，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随着血囊蠕动，她们干瘪的肚皮又重新鼓胀起来，像是个被逐渐吹大的气球。
男子收回手指，语气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再带一批上来。”
一个弟子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不多时，他便捏着根点燃的线香，领着一群女尸走了回来。
石台上那些女子生产之后，血水随婴孩流淌到地上，顺着凹槽汇到一处，积成了一汪猩红水潭。
那水潭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暗光，表面浮着一层油膜，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男子拿起一柄长柄木勺，舀起那猩红液体，走到第一个行尸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将嘴掰开。
液体灌入口中，顺着喉咙淌下去。
那行尸的身体猛地一颤，僵硬的身躯开始发抖，浑身皮肉开始不住地冒起凸点。
男子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伸手抓住那行尸的后颈，朝那血囊上猛地一抛。
行尸顿时凌空飞起，径直撞向那头顶的血囊，竟没有弹回来。
囊壁上的血肉像是活了过来，翻卷着将她裹住，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
她的身形渐渐消失，最终完全融入了血囊之中，只在囊壁上多添了一张扭曲的人脸和两根交叠的手臂。
男子面色如常，如法炮制。
一个又一个行尸被抛上血囊，融入其中。
……
城中死寂如坟，街道上空无一人。
沿街屋舍门窗紧闭，门板上贴满符纸，檐下挂着的布幌早已褪尽了颜色。
风从巷口灌进来，贴着地面呜呜地响，卷起几片枯叶，打在墙根上沙沙作响。
沈回立在街心，手按剑柄，目光扫过长街两侧。
没人。
一扇门都没开。
石人载着陆欢，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沈回后头。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撞来撞去，渐渐消散在巷陌深处，却没有惊出任何活物。
连一只野猫都没有。
沈回走到一扇临街的木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从里面闩上了。
他手腕一震，门闩咔嚓断成两截，木门吱呀一声朝里敞开。
一股浑浊的腐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与淡淡的尸臭。
他迈步跨了进去。
堂屋里光线昏暗，几件粗陋的家具东倒西歪，桌面上覆着厚厚一层灰。
几具行尸正杵在屋角，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它们的动作比城外的那些更迟钝，像是许久没有进食，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回信步上前，腰间长剑锵然出鞘。
剑光在暗室中横掠而过，三颗头颅便先后落地，骨碌碌地滚到了墙根底下。
尸身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他收剑入鞘，借着门口的光线将后室与灶房逐一检视。
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搁着些杂货，柜台后面的抽屉半开着，露出几串铜钱。
灶台冷冰冰的，锅里的粥早已发了霉，覆了一层厚厚的绿毛。
没有人，也没有别的行尸了。
回到前堂，将木门重新掩上，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搜魂葫芦。
葫芦壁上的红光正幽幽地亮着，温润如常。
他在一张满是灰尘的木桌旁盘膝坐下，以指为笔，在葫芦壁上端端正正写下了一行八字。
掐诀，念咒。
咒语诵罢，葫芦口木塞啵的一声弹开，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堂屋里缓缓凝成人形。
烟尘落定，二师姐静明便站在了屋中。
沈回看着她，也不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二师姐，你们可看到那人了？”
二师姐点头：“看见了。”
她不急不缓地道：“他初入葫芦之时，神志还有些错乱，嘴里不住念叨些胡话，旁人问他什么，他只是哆嗦。我们费了好些功夫，才让他收束心神，总算能正经说上话了。”
沈回又问：“那守元老道看见这人之后，可与他说什么？”
二师姐摇了摇头。
她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可语气却颇为微妙。
“守元老道自从上次被你诓骗，眼睁睁看着众人出葫芦走了一遭之后，当场便发了一阵疯，骂你是天底下第一等奸猾之徒。打那之后，他便再也不说话了。”
沈回默然片刻，心里有了数。
这老道如今吃一堑长一智，恐怕是彻底不再相信葫芦里任何一个人了。
不管葫芦里再来什么人，便是渡魂观的真正后辈，对方怕也只当是自己安排的另一桩阴谋诡计。
这倒也好，省得他再兴风作浪。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而又问：“可曾拷问出什么消息？”
“自然是有。”静明不假思索地答道。
她顿了顿，将那些杂乱的信息在脑中理了理，方才娓娓道来。
“此人姓毛，单名一个永字，苍州人氏，骨龄二十有七。修为不过练气入门。据他招认，他是瘟皇宗外事司弟子，司主名唤刘梦书。”
“可问出了这瘟皇宗底细？”
静明略一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瘟皇宗立派八百余年，原是由渡魂观遗脉与药王谷弃徒联手所创。门内分为四司三堂。”
“四司者，外事、炼毒、巡瘟、刑律。三堂者，血痢、腐骨、蛊疫。”
“宗内上下，由低到高依次为疫奴、药童、弟子、执事、司主、长老、宗主。”
她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听说宗主已修至金丹真人了。”
沈回点了点头，将这些名字默记了一遍，然后道：“师姐，你稍后回了葫芦里，再帮我问问他的生辰八字。我还有些话，需得亲自问他。”
二师姐却忽然开口，不紧不慢地报了一串干支来：“甲戌·丁卯·庚申·丙子。”
沈回一愣。
原来对方早就替他问出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一弯：“还是二师姐懂我，有先见之明。”
二师姐却没有接话打趣。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忽然说：“我想看看我的剑。”
沈回便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伸手在葫芦底上一拍，一道剑光便从葫芦口中跃了出来，落在他的掌中。
他将剑双手托住，平举到她面前。
静明看着那柄剑，目光便柔和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那覆着霜花的剑鞘，手指探到一半，却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两息之后，终究是收了回去。
她只是魂体，碰不到的。
她们鼓胀的腹部在婴孩滚落之后便立刻瘪了下去，像是一张被抽空了的口袋，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
高台上的男子面色不改，伸出一指，又朝那血囊轻轻一点。
血囊蠕动起来，肉管不停收缩。
那些女子的肚皮开始自行愈合，皮肉从两边捏拢，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随着血囊蠕动，她们干瘪的肚皮又重新鼓胀起来，像是个被逐渐吹大的气球。
男子收回手指，语气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再带一批上来。”
一个弟子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不多时，他便捏着根点燃的线香，领着一群女尸走了回来。
石台上那些女子生产之后，血水随婴孩流淌到地上，顺着凹槽汇到一处，积成了一汪猩红水潭。
那水潭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暗光，表面浮着一层油膜，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男子拿起一柄长柄木勺，舀起那猩红液体，走到第一个行尸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将嘴掰开。
液体灌入口中，顺着喉咙淌下去。
那行尸的身体猛地一颤，僵硬的身躯开始发抖，浑身皮肉开始不住地冒起凸点。
男子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伸手抓住那行尸的后颈，朝那血囊上猛地一抛。
行尸顿时凌空飞起，径直撞向那头顶的血囊，竟没有弹回来。
囊壁上的血肉像是活了过来，翻卷着将她裹住，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
她的身形渐渐消失，最终完全融入了血囊之中，只在囊壁上多添了一张扭曲的人脸和两根交叠的手臂。
男子面色如常，如法炮制。
一个又一个行尸被抛上血囊，融入其中。
……
城中死寂如坟，街道上空无一人。
沿街屋舍门窗紧闭，门板上贴满符纸，檐下挂着的布幌早已褪尽了颜色。
风从巷口灌进来，贴着地面呜呜地响，卷起几片枯叶，打在墙根上沙沙作响。
沈回立在街心，手按剑柄，目光扫过长街两侧。
没人。
一扇门都没开。
石人载着陆欢，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沈回后头。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撞来撞去，渐渐消散在巷陌深处，却没有惊出任何活物。
连一只野猫都没有。
沈回走到一扇临街的木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从里面闩上了。
他手腕一震，门闩咔嚓断成两截，木门吱呀一声朝里敞开。
一股浑浊的腐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与淡淡的尸臭。
他迈步跨了进去。
堂屋里光线昏暗，几件粗陋的家具东倒西歪，桌面上覆着厚厚一层灰。
几具行尸正杵在屋角，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它们的动作比城外的那些更迟钝，像是许久没有进食，连站都站不稳了。
沈回信步上前，腰间长剑锵然出鞘。
剑光在暗室中横掠而过，三颗头颅便先后落地，骨碌碌地滚到了墙根底下。
尸身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他收剑入鞘，借着门口的光线将后室与灶房逐一检视。
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搁着些杂货，柜台后面的抽屉半开着，露出几串铜钱。
灶台冷冰冰的，锅里的粥早已发了霉，覆了一层厚厚的绿毛。
没有人，也没有别的行尸了。
回到前堂，将木门重新掩上，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搜魂葫芦。
葫芦壁上的红光正幽幽地亮着，温润如常。
他在一张满是灰尘的木桌旁盘膝坐下，以指为笔，在葫芦壁上端端正正写下了一行八字。
掐诀，念咒。
咒语诵罢，葫芦口木塞啵的一声弹开，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堂屋里缓缓凝成人形。
烟尘落定，二师姐静明便站在了屋中。
沈回看着她，也不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二师姐，你们可看到那人了？”
二师姐点头：“看见了。”
她不急不缓地道：“他初入葫芦之时，神志还有些错乱，嘴里不住念叨些胡话，旁人问他什么，他只是哆嗦。我们费了好些功夫，才让他收束心神，总算能正经说上话了。”
沈回又问：“那守元老道看见这人之后，可与他说什么？”
二师姐摇了摇头。
她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可语气却颇为微妙。
“守元老道自从上次被你诓骗，眼睁睁看着众人出葫芦走了一遭之后，当场便发了一阵疯，骂你是天底下第一等奸猾之徒。打那之后，他便再也不说话了。”
沈回默然片刻，心里有了数。
这老道如今吃一堑长一智，恐怕是彻底不再相信葫芦里任何一个人了。
不管葫芦里再来什么人，便是渡魂观的真正后辈，对方怕也只当是自己安排的另一桩阴谋诡计。
这倒也好，省得他再兴风作浪。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而又问：“可曾拷问出什么消息？”
“自然是有。”静明不假思索地答道。
她顿了顿，将那些杂乱的信息在脑中理了理，方才娓娓道来。
“此人姓毛，单名一个永字，苍州人氏，骨龄二十有七。修为不过练气入门。据他招认，他是瘟皇宗外事司弟子，司主名唤刘梦书。”
“可问出了这瘟皇宗底细？”
静明略一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瘟皇宗立派八百余年，原是由渡魂观遗脉与药王谷弃徒联手所创。门内分为四司三堂。”
“四司者，外事、炼毒、巡瘟、刑律。三堂者，血痢、腐骨、蛊疫。”
“宗内上下，由低到高依次为疫奴、药童、弟子、执事、司主、长老、宗主。”
她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听说宗主已修至金丹真人了。”
沈回点了点头，将这些名字默记了一遍，然后道：“师姐，你稍后回了葫芦里，再帮我问问他的生辰八字。我还有些话，需得亲自问他。”
二师姐却忽然开口，不紧不慢地报了一串干支来：“甲戌·丁卯·庚申·丙子。”
沈回一愣。
原来对方早就替他问出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一弯：“还是二师姐懂我，有先见之明。”
二师姐却没有接话打趣。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忽然说：“我想看看我的剑。”
沈回便将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伸手在葫芦底上一拍，一道剑光便从葫芦口中跃了出来，落在他的掌中。
他将剑双手托住，平举到她面前。
静明看着那柄剑，目光便柔和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那覆着霜花的剑鞘，手指探到一半，却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两息之后，终究是收了回去。
她只是魂体，碰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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