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色的毛发。

  黑色的条纹。

  一颗成年虎头,比脸盆还大。

  雪白的毛发上,布满了漆黑如墨的横纹。额头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王”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隔着百来米的荒草,精准地锁定了院墙内的方向。

  林风看着那只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成年母白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早知道他就按照村长说的,提前准备遗书了。

  话说。

  他现在写,还来得及吗?

  “吼——”

  咆哮声,从远处的丛林之中骤然而出。

  一股御姐音,划破空间,在林风的脑海响起。

  【崽!我的崽子!】

  门口的小白虎也在这一刻发了疯。

  “嗷呜!——”

  【妈妈!】

  它挠开铁门底部的缝隙,整个身子往外钻。

  没一会儿,就窜了出去。

  四条小短腿踩着荒草,往灌木丛的方向狂奔。

  “站住!”

  林风低喝一声。

  小白虎的爪子在泥地上刨出两道痕迹,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但不是因为林风的低喝。

  而是远处乡道上传来的另一种动静。

  “风哥——!”

  “别怕!我们来了!”

  阿福的嗓门隔着半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铜锣声、铁盆声,还有七八个成年男人的吆喝声。

  “当当当当——!”

  锣鼓喧天,声势浩大。

  那阵仗,像是过年舞狮子的队伍提前开张了。

  打头的是阿福,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猎枪,身后跟着村长林长青。

  林长青手里敲着铜锣,身后是五六个穿着背心、扛着铁锹和扁担的壮劳力。

  最后面,还有两个好事的婶子,端着脸盆在敲。

  这帮人的意图很明确——用声响驱赶可能存在的母虎。

  要是这些人来的稍微早一些,驱赶可能有效。

  可现在?

  完全是教科书式的送人头。

  “别过来!!!”

  林风冲着乡道的方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声音穿过荒草地,传到了队伍里。

  阿福的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

  “风哥喊啥呢?”

  林长青也停下了锣,侧耳听了听。

  “他说……别过来?”

  一个扛扁担的壮汉嗤笑了一声。

  “村长,阿风该不是被一只小老虎吓傻了吧?就一只小崽子,我养的土狗都比它大。”

  “就是,把小家伙装笼子里,等县里来人接走就行了。”另一个汉子附和。

  林长青皱了皱眉,但还是挥了挥手。

  “走,先过去看看。别耽搁了,万一那小东西咬着阿风……”

  “停下——!”

  林风的第二声怒吼在清晨的旷野里炸开。

  这一次,所有人都停了。

  他们从没听过林风用这种声音说话。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慌张。

  “风哥到底咋了?”阿福举着猎枪,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长青的目光越过半人高的荒草,往木屋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林风。

  林风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身体僵硬。

  然后,他顺着林风的视线,看向了灌木带的边缘。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草动。

  “我说村长,是不是林风那小子被……”

  扛扁担的壮汉话没说完,就被林长青一把拽住了胳膊。

  老头的手冰凉,指尖在发抖。

  “你……你看那个草。”

  壮汉顺着林长青的手指看过去。

  灌木带右侧,有一片齐人高的茅草。

  茅草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整片摇晃。

  是从中间被慢慢拨开、压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移动。

  而且,速度在加快。

  “那是……”

  壮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个东西,出来了。

  就在村民队伍和木屋之间,距离两方都不过七八十米的那片空地上,茅草猛地向两侧炸开。

  一个庞然大物从灌木丛中跃出。

  前掌着地的瞬间,泥土飞溅。

  它的体型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大。

  肩高接近一米,身长超过两米,浑身雪白的皮毛在晨光下刺眼得不真实。

  四条腿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每一步踩下去,地面似乎都在发颤。

  尾巴粗壮如臂,笔直地横在身后。

  母虎落地后没有立刻攻击,而是侧过身,把小白虎挡在了自己的前腿和胸膛之间。

  小白虎欢快地钻进母虎的怀里,脑袋在母虎的下巴上拱了又拱。

  “嗷呜~”

  【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母虎低头,鼻子在小白虎身上嗅了一遍。

  然后,它的竖瞳抬起,看向了远处举着锣鼓和猎枪的村民。

  “啪嗒”一声。

  阿福手里的猎枪掉在了地上。

  林长青手中的铜锣滑落,在地上转了两圈,发出“哐啷”一声。

  两个敲脸盆的婶子腿一软,直接坐在了路边。

  铁盆滚进了水沟。

  “卧槽!”

  “老...老虎!!!”

  那是真正百兽之王的威压。

  不需要任何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那庞大的体型和冰冷的竖瞳,就足以击溃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咕咚。”

  阿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往下淌。

  “枪!枪!”林长青嘶哑着嗓子,一把拽住阿福的胳膊。

  他猛地回过神来,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的老猎枪。

  这把枪跟了他爹二十多年,后来禁猎,就一直搁在柴房的横梁上吃灰。

  今早接到村长的通知,他满屋子翻了半天才找到,子弹都是受了潮的。

  阿福举起猎枪,枪口对准母白虎的方向。

  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强撑着将枪托顶在肩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远处的虎妈。

  “我……我崩了它!”阿福的声音都在打飘,但他还是死死咬着牙,猛地扣下扳机。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没有火光,没有枪响。

  哑火了。

  阿福又扣了一次。

  “咔。”

  还是没响。

  击锤砸在底火上,底火纹丝不动。受潮的子弹,底火药早就废了。

  “妈的!”阿福骂了句脏话,疯狂地拉栓退弹,又推了一发进去。

  “咔。”

  第三次哑火。

  依旧毫无反应。

  林长青的脸都白了。

  他转头看向木屋的方向,母白虎和林风之间的距离,目测不超过三十米。

  “阿风——!跑——!”

  林长青的声音都劈了。

  后面几个壮汉也跟着喊。

  “风哥快跑啊!”

  “往村子方向跑!我们接应你!”

  铜锣被人捡起来拼命敲,脸盆也从水沟里捞了上来,一通乱砸。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些声响对一只护崽的母虎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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