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依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那张脸,又想起派出所里他挡在他妈妈前面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翻上来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

  她从来没这样过。

  只要她说什么,别人都得笑着脸捧着她。

  包括之前冒充李庆的那个赵明。

  只有这个人,第一次见面骂她傻逼,第二次见面问她算什么东西。

  “你……”陆依依的声音忽然软了一点,“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李庆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黑色长裙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散了,露出底下一点委屈来。

  整个人看起来漂亮极了,可以说是顶级美女。

  可惜,他今天实在是没心情应付任何人。

  “不能。”

  说完,他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陆依依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走路姿势懒懒散散,却带着一种谁也不想搭理的劲儿。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踩着高跟鞋追了上去。

  “你头上的伤好了?”她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李庆没转头。

  “跟你有关系?”

  陆依依走在他旁边,高跟鞋的节奏和他的步子完全对不上,但她也不在意。

  商务车缓缓跟在后面,司机老张把车速压得比走路还慢,车窗后面还探出小杜半张脸,表情像是吃了一口柠檬又不敢吐出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陆依依偏头看了他一眼,“跟女朋友吵架了?”

  李庆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很闲?”

  “我闲?”陆依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行程排到下个月了,今天这半个小时的间隙还是临时挤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下车跟你说这几句话,小杜在车上急成什么样了?”

  李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后面那辆商务车。

  车窗里,小杜正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你到底想干嘛?”李庆问。

  陆依依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对啊,她到底想干嘛?

  就是隔着车窗看到他靠在墙上抽烟的样子,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你之前说请我吃饭。”陆依依忽然说。

  李庆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

  “在派出所。你骂我傻逼,这件事总该要算吧?”

  李庆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三秒。“我没钱。”

  “我有。”

  “那你还让我请?”

  “你请客,我付钱。”

  李庆嘴角抽了一下。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逻辑。

  “我吃过了。”他说。

  “我没吃。”

  “那你自己去吃。”

  “我一个人吃饭会被拍的。”陆依依理直气壮地说,“被拍了又要上热搜,上了热搜又会被说耍大牌,被说耍大牌又要影响下一个合作。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李庆看着她。

  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随便你。”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陆依依的嘴角翘了一下,踩着高跟鞋跟上去,这次步子明显轻快了不少。

  商务车里,小杜把脸从车窗上移开,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瘫。

  “完了。”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什么完了?”

  “依依姐完了。”小杜喃喃道:“她上次用这个借口,还是三年前。”

  “那次有个男明星跟依依姐在一个综艺节目接触后,发现依依姐是天艺传媒的大小姐,就想和依依姐炒作恋爱关系。”

  “结果被依依姐在节目上玩了几天就甩了,后面哭着在依依姐小区门口蹲了三天。依依姐被骂了好一阵耍大牌。”

  老张沉默了两秒。

  “那这次这个……”

  “这个更狠。”小杜闭上眼,“这个骂她傻逼,她还往上凑。”

  李庆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

  陆依依在他旁边跟着,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

  他走她就走,他停她就停,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我饿了。”她说。

  李庆看了她一眼。

  他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懒得反驳了。

  “随你。”

  大排档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光头大叔,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正挥着铲子炒田螺。

  看到两个人走进来,眼睛在陆依依身上停了一秒——

  穿成这样来吃大排档的,确实不多见。

  但也没多问,笑呵呵地递上菜单。

  李庆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来,塑料椅子有点晃。

  陆依依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纸巾,把桌面和椅子擦了好几遍。

  “吃什么?”李庆问。

  “你点。”

  他没客气。

  田螺、烤串、炒河粉,又要了一箱啤酒和一瓶饮料。

  老板记完菜单,看了一眼陆依依,又看了一眼李庆,笑着问了一句“女朋友啊?”,陆依依刚要张嘴,被李庆直接打断了。

  “不是。”

  老板识趣地没再多问,拎着菜单走了。

  啤酒和饮料先上来。

  李庆拎起一瓶啤酒,瓶盖往桌沿上一磕,咔哒一声开了,仰头灌了半瓶。

  陆依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也拎起一瓶。

  李庆伸手按住了。

  “你喝饮料。”他把桌上那瓶橙汁推到她面前。

  陆依依看了看那瓶橙汁,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啤酒。“凭什么你喝酒我喝饮料?”

  “你会喝吗?”

  “不会。”陆依依理直气壮,“但你可以教我。”

  李庆看着她。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黑色长裙的裙摆拖在水泥地上,脸上的妆还是精致的,但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没理她,又灌了一口。

  陆依依抿了抿嘴唇,自己伸手拎了一瓶啤酒过来。

  瓶盖在桌沿上磕了两下,没开。

  又磕了两下,还是没开。

  她咬了咬牙,握着瓶身往桌角上使劲一砸。

  咔哒一声,瓶盖飞出去。

  她学着李庆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差点喷出来。

  “这什么味儿啊。”她皱着眉头,硬是把那口啤酒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像喝了药。

  李庆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绷了一整天之后,终于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没那么堵了。

  他拿起一个田螺,用力一嘬,螺肉带着汤汁吸进嘴里。

  陆依依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把田螺送到嘴边。

  第一下,没嘬出来。

  第二下,使了点劲,螺肉带着一泡汤汁弹进嘴里,又烫又辣。

  她捂着嘴,眼睛一下子红了。

  “好辣。”

  陆依依灌了一口啤酒,用手扇着风,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的。

  “好吃。”

  她吃得嘴角沾着红油,和平时那个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判若两人。

  但李庆觉得,这个样子比之前顺眼多了。

  “看什么?”陆依依抬起头。

  “没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喝着。

  你一瓶我一瓶,没什么碰杯,也没什么祝酒词,就是各自喝。

  李庆喝得快,陆依依喝得慢,但他开一瓶她就跟着开一瓶,一次都没落下。

  桌上的空瓶子越堆越多,田螺壳在碟子里堆成一座小山。

  不知道是第几瓶的时候,陆依依的脸已经红了。

  不是腮红那种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桃花泡在温水里的颜色。

  她把胳膊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着李庆。

  那双眼睛因为酒意变得水汪汪的,比平时多了几分迷蒙,少了几分锋芒。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跟我说说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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