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上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波澜起伏的江湖。

  不过旬日之间,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但凡有江湖人聚集的地方,议论的都是同一桩事。

  “听说了吗?

  武当派那个张浩然,就是之前在紫霄殿上掌劈少林方丈的那个,叛出武当了!”

  “何止叛出武当?

  他还偷袭了张真人,把老神仙打成了重伤!”

  “啧啧啧,十一二岁的娃娃,先是杀了明教的杨逍和韦一笑,转头又把自己师父打成重伤,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谁说不是呢!

  武当派这回是养了条白眼狼。

  不过话说回来,能打伤张三丰,这小崽子的武功得高到什么地步?”

  “我听人说,张真人根本没还手,是念在师徒情分上不忍下死手,才被他偷袭得逞的。”

  “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表哥的小舅子的拜把兄弟当时就在武当山上,亲眼看见张真人和那小崽子对了一百多招,打得难解难分。

  你是没见着,那场面,啧啧……”

  “那最后张真人怎么还伤着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

  张真人念着师徒情分,下手留了情面,谁晓得那小崽子半点旧情不念,趁张真人收手的当口,双掌齐出,直接轰在胸口上!

  你是没见着,张真人当场就吐血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可不是嘛……”

  江湖上的议论越传越离谱,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认定了的,张浩然是个欺师灭祖、丧尽天良的畜生。

  至于他为什么叛出武当,反倒没几个人在意了。

  少林寺。

  空闻方丈端坐在蒲团上,听完了知客僧的禀报,沉默良久,双手合十,高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坐在下首的是他的师弟空智,性子比空闻急躁得多,此时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方丈师兄,那张浩然此前在武当山上伤您,如今又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举,正是我少林替天行道的时候!”

  空闻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空智一眼,摇了摇头。

  “师弟,你着相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那张浩然能伤我,是他武功高。

  能伤张真人,虽说是偷袭,但也足见此子心性之狠戾、手段之毒辣。

  这样的人,我少林贸然去招惹,就算最后拿下了他,要折损多少弟子?”

  空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空闻继续道:

  “况且,他杀的是明教的人,伤的是武当的人。

  与我少林何干?

  阿弥陀佛,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空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方丈师兄说得是。”

  峨眉山。

  灭绝师太坐在掌门正位上,听完了弟子的禀报,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番。

  她倚天剑被夺,回山之后养了许久的伤,至今胸口还隐隐作痛。

  每想起那个白衣少年在紫霄殿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她就恨得牙根发痒。

  但此刻听到张浩然叛出武当、打伤张三丰的消息,她心里头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

  “哼!”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手里的拂尘重重一甩,

  “武当派当日在紫霄殿上那般维护那个孽畜,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这就是姑息养奸的下场!

  自食恶果!”

  她顿了顿,脸上的冷笑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那孽畜杀了杨逍,倒是替本座出了一口恶气。

  师兄当年败于杨逍之手,郁郁而终,这仇本座记了二十年。

  如今杨逍死在他手里,也算老天有眼。”

  跪在下首的弟子小心问道:“师父,那我们峨眉要不要派人去……”

  “去什么?”

  灭绝师太打断了她,声音冷了下来,

  “此事与峨眉无关,那孽畜和明教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去狗咬狗,我们峨眉犯不着掺和。”

  汝阳王府。

  察罕特穆尔坐在花厅里,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眉头紧锁。

  成昆坐在他对面,还是一身黑袍,脸色倒是平静,看不出喜怒。

  “成师傅,”

  汝阳王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你倒是说句话,如今这种局面,你怎么看?”

  成昆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王爷,是属下小瞧了那个张浩然。”

  汝阳王眉头一挑:

  “哦?怎么说?”

  “釜底抽薪。”

  成昆吐出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那张浩然年纪虽小,心思却深得很。

  他这一招,把咱们费心布的局全都破了。”

  汝阳王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听你的意思,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对?

  难道那小子背叛武当是假的?”

  成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属下有七成把握,这是演给明教看的一出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王爷您想,那张浩然自己承认杀了杨逍和韦一笑,这是实打实的。

  但他在承认之后立刻叛出武当、打伤张三丰,这就让明教没了直接找武当麻烦的理由。

  人家都已经叛出师门了,你总不能还怪到武当头上吧?”

  汝阳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成昆继续道:

  “更狠的是,这小子这样一来,反倒由明转暗了。

  以前他是什么身份?

  武当张三丰的弟子,做事总得顾忌着武当的脸面,下手多少留点余地,虽然不多。

  现在呢?

  他孤家寡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谁敢去招惹他?

  就算他明明白白告诉你他是谁,你也不能以此为借口去找武当麻烦。

  说得直白点,说他叛出武当,不但没让他受什么损失,反倒给他解了紧箍咒。”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

  “明教那头,就算心里清楚这是在演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若是把那小煞星逼急了,他直接找上光明顶,明教上下有什么人是他的对手?”

  汝阳王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事到如今,成师傅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明教和武当大打出手吗?”

  成昆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此事……属下还需要好好思量。”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迟疑,

  “那张浩然行事不按常理,属下之前布的局全被他破了,要想再布新局,得从长计议。”

  汝阳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成师傅,”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

  “那你可得仔细思量,好好为本王分忧,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成昆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

  “是,属下告退。”

  他转身走出花厅,脚步平稳,面色如常。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抹阴霾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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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张翠山和殷素素骑着马,一路疾驰。

  从西域回来后,两人昼夜兼程,马都换了两匹。

  张翠山的怀里揣着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的正是从金刚门费尽周折才弄到的黑玉断续膏。

  “五哥,歇一歇吧。”

  殷素素看着丈夫那张满是倦色的脸,忍不住开口。

  “不行。”

  张翠山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三哥等了十年了,早一天拿到药,他就早一天站起来,不能耽误。”

  殷素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前方路边一个茶棚里传来议论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

  那武当张浩然杀了明教的青翼蝠王和杨左使,然后又叛出武当,还打伤了张三丰!”

  张翠山的手猛地攥紧了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

  坐在茶棚角落里的人还在继续说着,唾沫横飞:

  “那张浩然在紫霄殿上跟张真人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一掌把老神仙打得吐血……”

  张翠山翻身下马,快步走进茶棚,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人被吓了一大跳,看见张翠山腰间的长剑,脸色顿时白了:

  “大侠饶命,小人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消息从哪儿来的?”

  “从……从武当山上传出来的,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

  听说张浩然已经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张翠山松开手,退后两步。

  殷素素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五哥,先别急。

  咱们赶紧回山,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翠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翻身上马,催马狂奔。

  又过了几日,武当山终于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骑着一匹黑马,站在路中间,头戴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张翠山勒住马,手按上了剑柄,沉声道:

  “阁下是谁?为何拦住我们去路?”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斗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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