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莽背着两袋肉干、一袋粗面,腋下还夹着三只老母鸡,刚踏进黑风寨的木门,几个孩子就围了上来。

  鸡先叫。

  孩子后叫。

  “大块头来了!”

  “他打跑那个坏书生了!”

  “他还会扇人!左右开弓!”

  铁蛋冲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半截竹竿,眼睛亮得吓人。

  “叔,你教我打架吧!”

  拓跋莽脚步一停,胸口立刻挺高了。

  “叫叔生分了。”

  铁蛋愣住:“那叫什么?”

  拓跋莽把肉干袋往地上一放,三只鸡扑腾得满地灰。

  本想直接报名字,又想起公主的交待。

  他现在叫拓青。

  抬手拍了拍胸口,声音震得院里晾的衣裳都晃。

  “叫拓哥。”

  铁蛋张嘴就喊:“拓哥!”

  后头一群孩子跟着喊。

  “拓哥!”

  “拓哥教打架!”

  拓跋莽被喊得浑身舒坦,刚要摆个北境军中起手式,旁边抱着娃的妇人已经走过来。

  她看了看地上的肉干和粗面,又看了看拓跋莽腰间鼓起的钱袋。

  “这位壮士,东西是送寨里的?”

  拓跋莽立刻点头,又豪气的取出五两银子。

  “送!都送!给嫂子们补身子,给娃娃们长个!”

  妇人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五两银子,转身放进院角那个上锁的木匣里。

  木匣上写着三个字。

  公粮匣。

  另一个妇人拿木炭在板子上记。

  “北境壮士赠粗面一袋,肉干两袋,老母鸡三只,银五两。”

  拓跋莽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会过日子。

  太会过日子了。

  北境那些汉子发了军饷,半日能花完一半。

  这里的嫂子,银子进匣,东西入账,半点不乱。

  第三个妇人笑眯眯走上前,怀里娃娃正咬着手指看他。

  “壮士力气这么大,后院柴棚塌了半边,能不能顺手扶一下?”

  拓跋莽耳朵一热。

  考验来了。

  这肯定是在看他能不能持家。

  他把袖子一卷,露出两条粗胳膊。

  “嫂子放心!北境汉子别的不敢说,修棚挑水劈柴,样样拿得出手!”

  云疏月听见外面热闹,刚出屋门,就看见拓跋莽扛着一根横梁往后院走。

  “大当家!你们寨里真不错,嫂子们好,娃娃们也精神。”

  云疏月的手按到刀柄上。

  “你把梁放下。”

  “放不得,柴棚正缺这根。”

  “我让你放下!”

  赵婶子赶紧把云疏月拉到一旁。

  “大当家的,别闹。”

  云疏月差点被这两个字气得脚底打滑。

  “我闹?这是外人!”

  赵婶子压低声音:“外人也分好坏。他给钱痛快,力气好用,没欺负孩子,还知道先问水缸在哪。”

  另一个嫂子抱着娃凑过来。

  “就是。他刚才还说猪圈太矮,猪住着憋屈,顺手给咱们垫了两块石头。”

  云疏月眼前一黑。

  “他连猪圈都修?”

  “修了。”赵婶子顿了顿,“还修得挺好。”

  半个时辰后,拓跋莽已经劈完三捆柴,挑满两口水缸,扶起柴棚,修完猪圈,还顺手把两袋米从地窖背到灶房。

  铁蛋带着一群孩子跟在他后面,学他走路。

  一个个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走三步就喊一声。

  “北境汉子!”

  拓跋莽听得更卖力。

  赵婶子端了一碗稀粥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

  “壮士,歇会儿,喝碗粥。”

  拓跋莽双手接过,眼圈差点红。

  “嫂子,你还给我煮粥?”

  赵婶子愣了下。

  “怕你累着。”

  “真香。”拓跋莽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得舌头发麻,硬是没吐出来,“逸州嫂子真会疼人。”

  云疏月站在廊下,手背抵着额头。

  完了。

  这人绝对是个麻烦。

  铁蛋从后头钻出来,拽住她衣角。

  “大当家,拓哥教我北境拳了,以后看见那个装书生的坏人,我揍他。”

  云疏月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听好了。以后见到那个坏人,绕路。”

  铁蛋嘴巴动了动,还想问。

  云疏月把短刀拔出半寸。

  “我说绕路。”

  铁蛋肩膀一缩,点头。

  “哦。”

  云疏月又转身看向几个妇人。

  “这几日别单独下山采药。要去,三个人一起。孩子们也不许往溪边跑。”

  赵婶子脸上的笑收了。

  “咱们寨子有危险?”

  “不知道。”云疏月把斗笠摘下来,锅灰洗掉大半,额角还沾着草屑,“但是今天有个装书生的,会水,带暗器,挨打不还手,眼睛一直瞄山上。冲着咱们来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

  拓跋莽端着粥碗,也不喝了。

  “他还敢来?”

  云疏月瞪他。

  “你别乱跑。”

  拓跋莽把碗放下。

  “他敢上山,我把他拍回水里。”

  “你先闭嘴。”云疏月太阳穴跳了两下,“铁蛋,带孩子把后山那间空屋收拾出来。赵婶子,把老人和孩子先挪过去。粮窖换地方,地窖口别再用旧草盖。”

  赵婶子立刻应声。

  云疏月走到院角,捡起一把干草,手指翻了几下,打出两个草结。

  “山脚两棵松树,各挂一个。挂高点,外人看不懂,寨里人看见就回头。”

  铁蛋拿过草结,咽了咽口水。

  “大当家,那书生真这么坏?”

  云疏月看着山下那条路,手指按在刀柄上。

  “坏不坏先不说。”

  她顿了顿,嗓音压低。

  “他会装。”

  拓跋莽听完,脸色也变了。

  “会装的男人最不是东西。”

  云疏月转头看他。

  “你又懂了?”

  拓跋莽认真点头。

  “我兄弟说过,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满肚子弯弯绕。”

  ……

  旧王府里,顾墨染正被沈灵儿按在椅子上喝药。

  “灵儿,今天能不能少半碗?”

  沈灵儿把碗往前推。

  “你昨夜少睡一个时辰,今日又多说了半天话。少不了。”

  顾墨染看向苏瑶。

  苏瑶正在算盘前核修府料钱,连头都没抬。

  “别看我。药钱比棺材钱便宜。”

  顾墨染又看柳如烟。

  柳如烟把蜜饯碟子往旁边挪了半寸,柔声道:“殿下喝完才有。”

  顾墨染闭了闭眼,刚要认命,眼前忽然亮起系统面板。

  【天命之子赵无恤关键气运链路截断。】

  【原定路线:苦肉计入寨,获取云疏月信任,借云家势起复。】

  【当前状态:云疏月同情值归零,警惕值提升。赵无恤气运休眠加深。】

  【奖励发放:蓝星川蜀地形营造知识包。】

  下一刻,顾墨染脑中多出一大片图。

  山地排水。粮仓防潮。

  盐井排卤。水车改良。

  竹木栈道。驿道护坡。

  马厩通风。沼湿地基处理。

  简易灰浆。茶马转运节点。

  每一幅图都带着线条和尺寸,清楚得吓人。

  他手里的药碗停在半空。

  沈灵儿眼睛立刻眯起。

  “怎么不说话,装晕?”

  顾墨染喉咙动了动。

  “不是。”

  “那就喝。”

  顾墨染低头看碗,又看向旧王府西墙。

  墙根潮印很重,水从砖缝里渗过,库房门槛发黑,马厩那边还有霉糠味。

  脑子里自动浮出几道排水沟。

  他抬手指了指墙根。

  “那边……得挖沟。”

  沈灵儿把药碗往他嘴边送。

  “别想着转移话题。”

  ✧(≖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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