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冲苏瑶笑了笑。

  “既然他们都这么客气。那我们,就用他们的钱,先练一小支谁也查不出毛病的兵。”

  苏瑶看着顾墨染的背影。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低下头,快速在账册上将三项开支全部列明。

  笔锋极其锐利。

  城北。

  黑风口。

  山崖上的风极其凛冽。

  赵无恤站在黑风寨的寨门前,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身上的长衫撕破了几个口子,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那是几天前被拓跋莽那一掌震出来的内伤。

  他足足在山洞里躲了几天,运功调息,好不容易压下伤势。

  算准了时间,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地爬上黑风寨。

  他甚至在脑子里演练好了整套苦肉计。

  倒在寨门口。

  吐出一口黑血。

  眼神要绝望而倔强。

  云疏月那个心软的蠢女人一定会救他。

  然后他顺理成章地在寨子里养伤,用他的医术和温雅的谈吐,彻底俘获云疏月的心。

  但他现在站着。

  呆呆地站着。

  眼前的黑风寨。

  没有人影,没有声音?

  甚至连寨门上那块写着“替天行道”的破木牌都没了。

  他大步冲进寨子。

  踢开几间破草屋的门。

  空的。

  没有人。

  没有粮食。

  没有被褥。

  最离谱的是,院子角落那个垒土灶的地方,连那口缺了角的大铁锅都不见了!

  赵无恤感觉胸口有一股逆血在疯狂上涌。

  他为了这个完美的开局,忍辱负重,甚至挨了那个蛮子几掌不还手。

  结果呢?

  人呢?

  一整个山寨。

  被狗叼走了吗?!

  “谁干的……”

  赵无恤咬着牙槽。

  指甲死死地抠进门框的烂木头里。

  木刺扎进指尖,但他毫无知觉。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筹码没了。

  他的起飞跳板,被人直接连根拔起。

  闭上眼睛。

  强行压下那股嗜血的暴怒。

  深呼吸。

  再深呼吸。

  “不急。我是赵家的子孙。这点挫折,算什么?”

  赵无恤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阴冷。

  既然云疏月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换一条。

  一条更直接,但也更屈辱的路。

  据说云疏月的娘早死,现在府里的当家主母是王氏。

  ……

  三日后。

  逸州城内。

  剑南道按察使府门外的一条长街上。

  一顶四抬大轿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轿子里坐着的,是按察使云正则的续弦,王氏。

  “停轿。”

  轿子里传来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

  嬷嬷赶紧叫停轿夫,掀开帘子。

  王氏捂着右侧的额头,脸色惨白,冷汗湿透了鬓发。

  偏头痛。

  这是她十几年的老毛病,发作起来痛不欲生,逸州城的大夫看遍了也没用,她只笃信偏方和巫医。

  “夫人,您再忍忍,马上回府了……”

  “庸医……去把西街那个李半仙抓来!”

  王氏疼得直哆嗦。

  就在此时。

  一个身穿洗旧长衫、背着竹篓的年轻书生,不紧不慢地走到轿子前。

  护卫刚要拔刀驱赶。

  “诸位且慢。”

  书生嗓音温润如玉,透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他隔着五步远,对着轿子拱手一拜。

  “草民路过,听闻轿中夫人痛楚。草民不才,曾得异人传授一套推宫过血之法,专治此等顽疾。”

  轿帘掀开一条缝。

  王氏疼得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相貌堂堂、气质温和的年轻人。

  “让他……试试。”

  赵无恤走上前。

  他太懂女人了。

  身为庶子。

  从小在嫡母和后宅女人堆里夹缝求生。

  他知道女人发病时最需要什么样的力道,知道按压哪个穴位能瞬间截断痛觉神经。

  那是他用了十年摸索出来的,用来讨好后院女人的保命绝技。

  赵无恤没有直接碰王氏。

  而是隔着一层薄丝帕。

  修长的手指极其精准地压在王氏耳后的“风池”与额角的“太阳”之间。

  拇指和中指发力。

  以内力化作柔劲,一点点渗透。

  一压,一揉,一挑。

  只用了十息。

  王氏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了。

  那种仿佛要裂开的剧痛,竟然如潮水般退去。

  她震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举止规矩的年轻人。

  “你这手法……”王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半辈子都没这么轻松过,“当真神奇。”

  赵无恤收回手,后退两步,规矩地低着头。

  “草民贱命一条,能为夫人分忧,是草民的福分。”

  姿态放得极低。

  卑微。

  温雅。

  却又不显得谄媚。

  王氏看着他。

  这年轻人长得俊俏,又有这一手绝活。

  自己膝下无子,在这按察使府里总觉得缺个贴心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赵无恤,自幼孤苦。”

  王氏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好,好个孤苦。你若不嫌弃,今日起,便跟本夫人回府吧。”

  赵无恤住进了按察使府的客院。

  王氏的偏头痛,他每日早晚各按一次,效果极好。

  每次按完,他还会陪王氏说话,聊些见闻、药理、养生之道。

  声音温润,态度恭谨,从不多看丫鬟一眼,从不多问府中之事。

  第四天。

  王氏在花厅里喝茶,看着对面恭恭敬敬替她倒水的赵无恤,忽然开口。

  “孩子。”

  “在。”

  “你可愿认我做干娘?”

  赵无恤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抬头,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夫人……当真?”

  王氏笑了。

  “我膝下无子,看你这孩子合眼缘。若你愿意,日后便叫我一声娘。”

  赵无恤放下茶壶。

  然后跪了下去。

  “恤飘零半生,未遇良人,夫人若不弃,愿拜为干娘。干娘在上,儿子给您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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