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暖阁内,炭盆烧得正旺。

  皇帝端着温热的药茶,目光落在不远处正逗着画眉的顾墨璃身上。

  他最近喝太医院送来的清毒固元汤,头痛缓了些,精神也好了不少。

  皇帝看着女儿,心里动了念头。

  “璃儿。”

  他放下茶盏,语气随意。

  顾墨璃回头,笑得天真烂漫。

  “父皇。”

  皇帝招手。

  “过来坐。”

  顾墨璃提着裙摆走过来,乖巧地坐在皇帝身边。

  皇帝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开口。

  “你也不小了。”

  顾墨璃眨眨眼,没接话。

  皇帝继续说。

  “朝中几位大臣,私下提过想让家中子弟入宫求娶。”

  顾墨璃的笑容僵了一瞬。

  皇帝观察着她的反应。

  “陈家、韩家、还有兵部李侍郎家,都有适龄子弟。朕看着,各家都还不错。”

  顾墨璃低下头,手指攥紧裙摆。

  皇帝继续道。

  “你若有中意的,只管跟朕说。”

  顾墨璃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她猛地扑进皇帝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父皇不要璃儿了?”

  皇帝一愣。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顾墨璃抱着皇帝的手臂,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璃儿还小,璃儿还想多陪陪父皇。”

  她抬头,眼睛红红的,满脸委屈。

  “父皇身体不好,璃儿心里难受得很。好不容易父皇身体好转了,璃儿还没来得及好好尽孝,父皇就要把璃儿嫁出去。”

  她说着,又抹了把眼泪。

  “璃儿嫁出去了,谁给父皇泡茶,谁陪父皇说话。”

  皇帝被她哭得心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好好,不急,不急。”

  顾墨璃抽噎着,拽着皇帝的袖子不撒手。

  “父皇说的,不许骗璃儿。”

  皇帝叹了口气。

  “朕不骗你。”

  顾墨璃这才擦干眼泪,破涕为笑。

  “父皇最好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皇帝擦了擦被她眼泪沾湿的衣襟。

  皇帝看着她,心里到底还是舍不得。

  “那就再等等。”

  顾墨璃笑着点头,又给皇帝倒了杯茶,乖巧地递过去。

  皇帝接过茶,喝了一口,心里松了口气。

  女儿不愿嫁,那就再等等,反正也不急。

  顾墨璃坐在一旁,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脸上的笑容温顺无害,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

  顾墨璃提着裙摆往外走。

  青芜跟在她身后,低声问。

  “殿下,陛下那边……”

  顾墨璃抬手,打断她。

  “不必多言。”

  她脚步不停,径直往含章殿走。

  青芜跟上,压低声音。

  “殿下,贵妃娘娘近日身体不适,不知……”

  顾墨璃冷笑一声。

  “身体不适?装的罢了。”

  青芜不敢多嘴,只低头跟着。

  含章殿内,帷幔低垂。

  宸贵妃靠在病榻上,闭着眼。

  顾墨璃掀开帷幔,走进来。

  “母妃。”

  宸贵妃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璃儿。”

  顾墨璃挥手,让宫人退下。

  宫人们行礼,退出殿外。

  顾墨璃坐在榻边,端起桌上的药碗,递到宸贵妃面前。

  “母妃,该喝药了。”

  宸贵妃接过碗,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

  顾墨璃看着她,语气有些心疼。

  “母妃何必如此。父皇身体刚好转,就闲得发慌,又惦记着给我挑驸马。

  母妃为了避开风头,天天喝这苦药装病,何苦。”

  宸贵妃放下碗,轻笑。

  “你兄长刚去逸州,咱们在宫中太过开怀,难免惹你父皇猜忌。”

  她顿了顿,看向顾墨璃。

  “皇帝的心思,绝不可轻忽。”

  “恰好,我装病不需要侍寝。”

  顾墨璃冷笑一声。

  “璃儿明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

  “既然父皇精力旺盛,那便由我来替母妃分忧。”

  宸贵妃微微皱眉。

  “你又要做什么。”

  顾墨璃回头,笑得有些得意。

  “母妃放心,不会惹麻烦。”

  她走回榻边,压低声音。

  “我找了七个女子。”

  宸贵妃一愣。

  “什么?”

  顾墨璃语气森寒。

  “这七名女子,身段、眉眼都有几分像母妃。”

  她说着,眼神冰冷。

  “连走路的步态、泡茶的手势,都是我亲自按照母妃的习惯调教过的。”

  宸贵妃瞳孔微缩。

  顾墨璃继续道。

  “我要把这些‘母妃的影子’,以宫女的名义安插进御前。”

  她冷笑。

  “让父皇在不知不觉的温柔乡里,彻底耗空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

  宸贵妃盯着女儿,半晌没说话。

  她眼中闪过一丝心惊,却并未阻拦。

  只是默默闭上了眼。

  顾墨璃看着母妃,语气放软。

  “母妃,您放心。这些女子,我都安排好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宸贵妃叹了口气。

  “你……”

  她停顿片刻,没再说下去。

  顾墨璃握住母妃的手。

  “母妃,您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宸贵妃没回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顾墨璃站起身,整理好衣裙。

  “我先走了,母妃好好休息。”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宸贵妃看着女儿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端起药碗,又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她闭上眼,心里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殿外,青芜低声问。

  “殿下,那七名女子……”

  顾墨璃摆手。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她看向远处的太极殿,唇角泛起冷笑。

  “父皇身体刚好转,母妃又装病避着,他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时候。”

  青芜点头,不再多问。

  顾墨璃提着裙摆,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她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

  可眼底的冷意,却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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