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暮色初临,汀兰院的素红灯笼被一一点亮,暖红光晕漫过窗棂,映得屋中格外温柔。

  丫鬟们伺候着二人用了晚膳,又端来一壶合欢酒、两只小巧白玉杯,轻置于案上,躬身退下后,屋门轻合,红烛高燃,屋中只剩二人相对,气氛缱绻。

  谢长珩拿起酒壶,缓缓将两杯酒斟满,清冽酒香混着淡淡甜意,在屋中散开。

  他拿起一杯递到江盏月面前,目光温柔:“今日是好日子,喝杯合欢酒。”

  江盏月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玉杯,抬眸望他,一双眸子在烛光下清亮如水,脸颊的粉晕愈发明显,竟比屋中红烛还要动人。

  二人手臂交错,杯沿轻碰,清冽酒液滑入喉间,漾起一阵暖意,江盏月眼尾泛着浅淡红意,抬眸时撞进他深邃眼底,唇角不自觉弯起。

  酒尽,江盏月将玉杯置于案上,指尖松松勾着裙摆,抬眼望谢长珩,眼梢微扬带点俏,软声道:“侯爷,我幼时学过几段舞,今日便跳给您瞧,只跳给您一个人看。”

  见他眸底凝着温意、微微颔首,她便旋身走到屋中开阔处,锦裙轻摆,腕间、脚踝的金铃同时叮咚脆响,舒展身姿,缓缓舞了起来。

  红烛暖光泼洒在她身上,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细嫩,淡红色锦裙随动作轻扬,绣着的兰草纹似要在烛光下翩飞。

  她的舞不刻意柔媚,抬腕折腰间尽是灵动,旋身时裙摆翩飞,露出纤细莹白的脚踝,金铃随动作轻晃,叮咚声错落有致;

  腰肢盈盈一握,转身时肩头轻颤,锦裙下玲珑曲线隐隐勾勒,是浑然天成的撩拨,无半分刻意造作。

  乌发松挽,几缕碎发随动作贴在颊边,衬得眉眼清丽,一双眸子清亮如水,舞到尽兴时,眼梢微扬,添了几分灵动艳色,烛光映着她的脸颊,那抹自然粉晕愈发娇媚,竟比屋中所有光亮都要夺目。

  谢长珩坐在软榻上,目光自始至终凝着她。

  从昔日谨小慎微、眉眼怯缩的小丫鬟,到今日梳起刘海、眉眼舒展,身着锦裙在烛光下肆意舞动,她的鲜活,她的明媚,她这般极致的美好,皆是他一手护持、悉心滋养的模样。

  目光落在她轻颤的肩头,落在她因被疼惜而愈发丰润的轮廓,落在她因自己而成熟起来的身子,内心有种说不出的雀跃,指尖不自觉叩了叩榻沿,目光黏在她身上,再难移开。

  一曲舞罢,江盏月旋身收势,裙角轻扫地面,金铃余响轻颤。

  她抬手随意拢了拢鬓边碎发,小步走到他面前,歪头看他,带着点邀功的娇憨:“侯爷,舞得还行?”

  烛光下,她脸颊泛着健康粉晕,一双眸子圆溜溜的,映着他的身影,竟比屋中所有景致都要动人。

  谢长珩朝她抬了抬下巴,声音低沉染着几分磁哑:“过来。”

  江盏月笑着凑上前,刚站定,便被他伸手揽进怀里,温厚掌心牢牢扣在她腰肢上,温度透过锦裙传过来,熨帖肌肤。

  她顺势往他怀里靠,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带点小得意:“瞧侯爷方才的样子,定是看入迷了。”

  话音未落,唇便被他覆上。

  温厚掌心摩挲着她的腰侧,惹得她轻轻颤栗,却偏不躲,反而仰头凑得更近,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领,微微扯动,眼尾泛红,还扬着点不服输的俏意。

  江盏月双腿夹着谢长珩的腰,脚踝处的金铃随着男人的动作晃动作响。

  烛光下,清纯的少女显得有些妖艳,不变的是那双杏眼里满含的爱意。

  金铃声时断时续,混着低低的笑语与轻喘,久久未能平息……

  江盏月抬房之后,谢长珩便再无丝毫避讳,夜夜都往汀兰院去。

  纵使朝堂诸事缠身,忙至夜阑更深,也必会折返院中,或拥着人温存疼爱,或只是静静陪着她安睡。

  不过数日,这事便在侯府里传得无人不知,连京中相熟的世家府邸也都有了耳闻——素来冷心、不重女色的永宁侯,竟对新纳的这位江姨娘动了心,宠得没了分寸。

  昔日沈青鸾在外,与人言及她与谢长珩,皆是说二人情谊相笃,一生一世一双人,话里话外满是夫妻和美的模样。

  如今这般光景,四下里的议论与目光,字字句句都似掌掴,狠狠打在她脸上。

  她纵是先前再故作淡定,终究是道心破了,撑不住这满府的流言与外人的窥看,回了沈家。

  沈青鸾回沈家后,面对母亲的问询,泪流满面。

  沈老夫人屏退左右,拉着她的手温言劝道:“我的儿,事到如今闹脾气最是无用,侯府后院里,终究是子嗣才是根本。

  你别跟侯爷置气,锦书是你的陪嫁,卖身契捏在府里,又是咱们沈家的家生子,性子稳妥懂分寸,不如就抬了她伺候侯爷。”

  她拍着沈青鸾的手背续道:“让她在府里分一分那江盏月的恩宠,好歹是自己人,事事由你拿捏,好掌控。

  若是锦书能争气怀上侯爷的孩子,那孩子终究姓谢,往后也得认你这个主母,你的地位才能稳,总好过让江盏月独霸恩宠,将来生养了子嗣压过你去。”

  一旁的沈砚亭也应声附和,神色沉肃:“母亲说得极是,妹妹万万不可与侯爷闹翻。

  如今老皇帝年事已高,京中夺嫡之争愈演愈烈,我辅佐的贤王,正需拉拢永宁侯这等朝廷重臣,谢家的支持对贤王而言至关重要。

  你是侯府正室,唯有与侯爷相安无事,沈家才能借着侯府的势,贤王那边也能多一份助力,这其中的利害,你必得看清。”

  “那江盏月不过是低贱出身的姨娘,翻不了天去,”沈砚亭又道,“抬锦书近身伺候,既不得罪侯爷,又能制衡江盏月,还能让侯爷念着沈家的妥帖,一举三得。

  你只需在揽月轩端好主母架子,暗中提点锦书,凡事以你马首是瞻,切莫因一时意气,坏了沈家与贤王的大事。”

  沈青鸾垂眸绞着帕子。

  她何尝不懂其中利害,不过是以前太过在意男人的心,也咽不下那口气,可沈家与贤王的前程系于此,纵有不甘,也只能按捺。

  她轻轻点头:“兄长与母亲说得是,我晓得了,便按你们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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