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安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江宗砚一眼。

  大门被重新关上。

  喧闹散尽,偌大的总统套房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林舟看着江宗砚的下巴,冷白色调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红肿,关切上前。

  “江总,我现在送您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不用。”

  江宗砚黑眸阴沉,舌尖,漫不经心地抵了抵唇角。

  走到落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红色的法拉利,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孩柔软的触感。

  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那股甜软的香味。

  挥之不去。

  他活了二十七年。

  素来冷静自持,从来没被人这么耍得团团转。

  更不会让人当幌子,用完就扔。

  离开前,竟然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越想,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就越盛。

  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法形容的情绪。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薄的弧度,转过身,看向林舟。

  “你马上去给我查一件事。”

  “江总,您吩咐。”

  “给我查清楚,周岁岁到底跟什么人在谈恋爱?”

  江宗砚冷眸遽然闪过一抹幽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真是受够了!

  这个锅,他是一秒都不想再背了。

  等他找到那个孬种,就算周岁安不出手,他也会把他揍一顿。

  谈个恋爱还让自己的女人出来躲躲藏藏,还让她自己想办法应付家人。

  周岁岁什么眼光?

  这种男人她也喜欢?

  闻言,林舟整个人一愣。

  江总,他不是跟周小姐在谈吗?

  刚才两人都那样亲密地抱在一起了,还让他查个啥?

  “嗯?”

  江宗砚垂眸,冷冷扫了他一眼。

  林舟立刻挺直腰脊,连忙点头,“好的江总,我马上去办!”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江总要让他去调查周岁岁的男朋友,但老板的命令就是圣旨。

  别问,问就是扣工资。

  他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却又被江宗砚喊住。

  “等等。”

  林舟连忙停下脚步,又转身看向江宗砚。

  “江总。”

  -

  红色的法拉利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像结了冰。

  周岁安坐在驾驶室,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眼神直视前方,肩膀上的肌肉紧绷。

  眼底翻滚着浓浓的戾气,一副强行隐忍不发的模样。

  周岁岁悄悄地用眼神瞥了哥哥一眼。

  她身体往车窗旁边挪了挪。

  尽量离哥哥远点,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今晚发生这种事,确实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她本意只是让阿标和阿凌,拍点她和江宗砚“暧昧”的照片或者视频,发给哥哥。

  将哥哥从苏婉的公寓里拉出来。

  正常的画面,她担心刺激不了哥哥,才胆大提出让江宗砚抱着她去酒店换衣服。

  她知道,她哥哥是个观念很传统的人。

  来酒店开房,就是他的逆鳞。

  她很笃定,他收到消息一定会赶来。

  但她没想到,他会直接闯进房间,还正好看到了她和江宗砚衣衫不整抱在一起的一幕。

  完美的误会就这么产生。

  兄妹俩就这么一路无话,车厢里静得能听到车窗旁吹过的风声。

  直到车子开进周家别墅。

  两人下了车。

  周岁岁走在前面,周岁安走在后面。

  平时兄妹俩有说不完的话题,此时两人都默契地一言不发。

  从门外的停车场,绕过门口的喷泉,经过假山的时候。

  周岁安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伸手,从旁边的老垂柳树上折了一根柳条。

  那翠绿的柳条,刚刚发出了新芽。

  柳枝的韧性很强,抽在肌肤上,不会伤到筋骨,却能瞬间让人皮开肉绽。

  周岁岁看着这一幕。

  脸色一变,兔子似的往客厅跑。

  “哥,冷静啊!”

  “周岁岁,你给我站住!”

  周岁安在身后追。

  周岁岁拼命地迈着双腿,恨不得脚下生出两个风火轮来。

  “我不跑我站在那里让你打吗?我傻啊!”

  “你还不傻?不傻你能干出今晚这事?今天晚上不把话说清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我说!”

  周岁岁没跑多远就被周岁安追了上来。

  那一米长的腿,他跑一步,周岁岁得跑两步。

  对上哥哥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周岁岁没骨气地拎着自己的耳朵。

  她跟小时候犯了错一样,乖巧站在他面前认错。

  “我今天晚上不该去找江宗砚,更不该跟一个男人单独去酒店。”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一点都不服气。

  不满地撅了撅嘴巴。

  好嘛。

  哥哥气性这么大?

  她都没生气,他还好意思生气了?

  今天为了给他准备一顿饭菜,自己亲自学做菜,弄了一手背的水泡。

  结果他倒好,飞机一落地,他便迫不及待地赶去见苏婉。

  她这副主动认错,安静乖巧的模样。

  让周岁安想到了小时候。

  妹妹性格调皮,别的小女孩喜欢洋娃娃,喜欢粉色的公主裙,她喜欢爬树玩泥巴,整天把自己弄得黑不溜秋,看不出半点女孩子的样子。

  每次他一生气,她便自己拎着耳朵,乖巧给他认错。

  那个时候,他保准会消气,再也生不起气来。

  不知不觉……年幼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妹妹长大了。

  竟然干出跟男人去酒店开房这种令他心跳刺激的事情。

  对峙了几秒。

  周岁安到底是软下心来。

  眼底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满脸的疲惫和狼狈。

  他的眼角还泛着一抹红。

  才二十六岁、风华正茂的大男人,此刻像个饱经风霜摧残的老父亲。

  “岁岁,你刚才也看到了……江宗砚的态度,他根本就不想负责。”

  他不得不残忍地戳穿这个真相。

  呃……

  周岁岁满头黑线。

  她无非就请他吃了顿自己亲手做的饭菜,需要负什么责?

  但这些话,她不能告诉哥哥。

  她一声不吭地模样,反倒让周岁安更加心疼。

  “好了,别难过了。”

  他丢了手里的柳条,走过去,手掌揉了揉她的头顶。

  妹妹大晚上还去找江宗砚,肯定是喜欢他。

  说不定,还是单方面的暗恋和痴缠。

  “我周岁安的妹妹谁都配得上,如果有人看不上你,那肯定是他没眼光。”

  周岁安不但没舍得揍她,反过来安慰她。

  他之前就担心这种情况,所以才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

  江宗砚这个年纪,已经在商界打拼多年,是只狡猾的狐狸,心思难猜。

  而岁岁还是一个没出校门的学生,单纯得仿佛一张白纸。

  更何况……江宗砚这个人,本身就是危险又迷人的存在。

  中学时期,班上有个女同学无比迷恋他,向他表白被拒后,竟从学校顶楼一跃而下,跳下去自杀了。

  这件事当时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

  有女人迷恋江宗砚,他一点都不惊讶。

  他有能力,家世又好,野心极大,却唯独不可能会为了某个人而停住步伐。

  江宗砚游戏人间,潇洒自如。

  妹妹却深陷感情的泥沼,说不定下半辈子都在伤心难过中度过。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感情里的苦,他比谁都清楚。

  谁先主动,谁就输了。

  “哥……”

  周岁岁听出哥哥在安慰自己,动了动唇。

  她眼底翻滚着情绪,委屈地开口。

  “哥,我知道我不该去找江宗砚,可今天晚上……我实在是太伤心了。”

  “怎么了?”

  “你看!”

  周岁岁把手伸出来,放在周岁安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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