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那天晚上，秦向东正蹲在旺角一家大排档门口吃一碗牛腩面。苏明和坐在他对面，拿筷子夹着一块萝卜往嘴里送，手机响了。
秦向东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是一串号码，没存过。但他认得。
腊月三十一那天晚上他拨过这个号段的第一组数字，拨了一半又挂断了，而眼前这串，他在半岛酒店那个卡座里见过，何默生签完票房赌约之后，在文件末尾手写了自己的私人号。
秦向东接了电话，嘴里还嚼着半口面。
何默生直接在那边说话了，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口吻，
"秦向东，今晚有空吗？老地方，半岛酒店靠窗那个卡座。"
秦向东把面咽下去，
"好，几点？”
"九点。"
电话挂了。秦向东把手机揣回兜里，把剩下的面几口扒拉完，站起来抹了把嘴。
苏明和抬头看着他，
"谁啊？"
"何默生。"
苏明和筷子上的萝卜掉回碗里，
"他又找你干嘛？上次票房那事没完？"
秦向东摇了摇头，但是他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知道，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去。"
苏明和也要站起来。
秦向东伸手按住他肩膀，
"你接着吃，帮我把账结了。有事我会打电话。"
秦向东走到街口拦了辆出租车。旺角正月十五的街上人多，车堵了好一会儿才挪到半岛酒店门口。他下车进大堂，穿过那些穿制服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走到靠窗那个位置。何默生已经在卡座里坐着了。
跟上次一样，何默生面前放了一杯茶，一口没动，茶汤上面结了层膜。
何默生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旁边椅背上搭着黑大衣，但跟上次不一样的是，何默生眼下那两块青色特别明显，酒店大堂暖黄色的灯都遮不住。
何默生抬手让服务员走开，然后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你先看。"
秦向东拆开信封，里面一叠照片。第一张，梁潮伟，深水埗那个路边摊，坐在塑料凳子上吃车仔面，低头看手机。第二张，刘佳玲，从公司后门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底下，等保姆车的功夫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第三张，周星星在他自己那栋公寓楼下按门禁密码，角度从街对面拍。
一张一张翻下去，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和地点，字迹工工整整。秦向东看完之后把照片码齐放回信封里，抬头看何默生。
他没说话，但右手手指按在信封上，脸色冷了下来，他的眼里带着几分杀气，
何默生开口了，他淡淡地说道，
"不是我拍的。但我晓得是谁拍的，也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秦向东的语气带着刺骨的冷意，
"说吧，这些人是谁？想干什么？”
何默生靠进卡座里，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在英国那边有些生意上的往来，那帮人做事跟港岛不一样，他们只要钱，不讲规矩，上次票房赌约，是我自己决定的，跟他们没关系。
但赌完之后我这边出了岔子，有人盯上我了，准确说盯上了我的钱。他们算得很清楚，何氏影业转给你之后我手里还有多少家底，也算得出来你拍完那两部片子之后手里握着多少。他们现在对你的兴趣比对我大！”
秦向东攥紧了拳头，这个他们能让何默生这样的人如此如临大敌，说明力量非常强大，好一会儿他才问出了一句，
“这群人是谁？”
何默生叹了口气，他的神情中有了几分落寞。缓缓开口说道，
“盯上我的这批海外势力，内部对外称呼自己为以太会。”
秦向东微微挑眉，
“以太会？听着不像普通投行圈子。”
“本来就不是公开机构。”
何默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语气平淡，
“它起源于二战后的欧洲，是一批老牌家族、离岸资本大佬凑起来的私人联盟，没有挂牌公司，没有公开总部。
成员不靠开赌场、收保护费赚钱，主业就是跨境外汇操盘、大宗商品买卖、跨国企业并购，顺带做灰色的资金离岸周转。”
秦向东追问道，
“那他们为什么盯上港岛的影视生意？”
“现金流稳定，明星IP溢价高，容易包装进海外信托做账，就是洗钱，只要拍一两部国际的大片儿，他们就可以将手里灰色的资金，洗成干干净净的钱，”
何默生看着秦向东，继续说道，
“之前我和你赌票房、转让何氏影业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算了一笔账：天下娱乐手握梁潮伟、刘佳玲这批当红艺人，院线资源充足，只要吃下这块资产，每年能稳定拿出大笔跨境利润。
他们嫌慢慢入股谈判太慢，就想用极端手段逼我出面，拉你做全盘对赌。”
“制造艺人意外，是以太会一贯的手段？”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但他们没有港岛法律和本土圈子的束缚，下手顾虑极少。”
何默生点头说道，
“对他们来说，人命只是逼迫对手妥协的备选方案，如果能用金融赌局吞掉双方全部资产，收益远高于铤而走险搞暗杀。
所以赌局分出胜负后，我才能用长期合作方案稳住他们，让他们放弃之前的暴力计划。”
秦向东皱紧眉头，冷笑一声，
“也就是说，在以太会眼里，我们从头到尾只是一笔高价值标的？”
“没错。”
何默生轻轻一笑，笑容里都是满满的不屑，
“东兴这类本地社团争的是地盘和码头生意，以太会看上的是跨国家底。我和刘鹤鸣的赌约都输了，无意中把天下娱乐的价值暴露给了这个圈子，也算是我引来了麻烦，这也是我坚持要用一场对赌了结亏欠的原因。”
“他们后续还会插手港岛这边？”
“我签了居间合作协议，把内地院线、影视合拍的渠道对接给他们，限定只做正规投资，不准动用灰色手段干预公司运营。”
何默生说道，
“有千亿级别的金融收益在前，他们没必要再冒险闹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以太会都会转为观望合作的姿态。”
秦向东沉默片刻，开口说话，
“这种隐秘资本联盟，圈子壁垒应该很高。”
“门槛是名下离岸流动资产必须达到规定规模，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何默生看向他，
“现在你赢下整场赌局，手握的资产体量，已经够得上他们主动递橄榄枝的级别，不过接不接触，选择权完全在你手里。”
何默生端起那杯凉透的普洱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凉了的茶，口感太差。
"他们给我提了个方案，让梁潮伟和刘佳玲出事，复刻刘鹤鸣那套。你要么看着你两个最值钱的演员折进去，要么——"
他看着秦向东，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么再跟我赌一次。这次跟票房没关系，赌金融。我出我在香江的全部家产，你出你全部身家。谁赢谁通吃，谁输谁滚蛋。"
秦向东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是一串号码，没存过。但他认得。
腊月三十一那天晚上他拨过这个号段的第一组数字，拨了一半又挂断了，而眼前这串，他在半岛酒店那个卡座里见过，何默生签完票房赌约之后，在文件末尾手写了自己的私人号。
秦向东接了电话，嘴里还嚼着半口面。
何默生直接在那边说话了，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口吻，
"秦向东，今晚有空吗？老地方，半岛酒店靠窗那个卡座。"
秦向东把面咽下去，
"好，几点？”
"九点。"
电话挂了。秦向东把手机揣回兜里，把剩下的面几口扒拉完，站起来抹了把嘴。
苏明和抬头看着他，
"谁啊？"
"何默生。"
苏明和筷子上的萝卜掉回碗里，
"他又找你干嘛？上次票房那事没完？"
秦向东摇了摇头，但是他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知道，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去。"
苏明和也要站起来。
秦向东伸手按住他肩膀，
"你接着吃，帮我把账结了。有事我会打电话。"
秦向东走到街口拦了辆出租车。旺角正月十五的街上人多，车堵了好一会儿才挪到半岛酒店门口。他下车进大堂，穿过那些穿制服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走到靠窗那个位置。何默生已经在卡座里坐着了。
跟上次一样，何默生面前放了一杯茶，一口没动，茶汤上面结了层膜。
何默生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旁边椅背上搭着黑大衣，但跟上次不一样的是，何默生眼下那两块青色特别明显，酒店大堂暖黄色的灯都遮不住。
何默生抬手让服务员走开，然后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你先看。"
秦向东拆开信封，里面一叠照片。第一张，梁潮伟，深水埗那个路边摊，坐在塑料凳子上吃车仔面，低头看手机。第二张，刘佳玲，从公司后门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底下，等保姆车的功夫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第三张，周星星在他自己那栋公寓楼下按门禁密码，角度从街对面拍。
一张一张翻下去，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和地点，字迹工工整整。秦向东看完之后把照片码齐放回信封里，抬头看何默生。
他没说话，但右手手指按在信封上，脸色冷了下来，他的眼里带着几分杀气，
何默生开口了，他淡淡地说道，
"不是我拍的。但我晓得是谁拍的，也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秦向东的语气带着刺骨的冷意，
"说吧，这些人是谁？想干什么？”
何默生靠进卡座里，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在英国那边有些生意上的往来，那帮人做事跟港岛不一样，他们只要钱，不讲规矩，上次票房赌约，是我自己决定的，跟他们没关系。
但赌完之后我这边出了岔子，有人盯上我了，准确说盯上了我的钱。他们算得很清楚，何氏影业转给你之后我手里还有多少家底，也算得出来你拍完那两部片子之后手里握着多少。他们现在对你的兴趣比对我大！”
秦向东攥紧了拳头，这个他们能让何默生这样的人如此如临大敌，说明力量非常强大，好一会儿他才问出了一句，
“这群人是谁？”
何默生叹了口气，他的神情中有了几分落寞。缓缓开口说道，
“盯上我的这批海外势力，内部对外称呼自己为以太会。”
秦向东微微挑眉，
“以太会？听着不像普通投行圈子。”
“本来就不是公开机构。”
何默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语气平淡，
“它起源于二战后的欧洲，是一批老牌家族、离岸资本大佬凑起来的私人联盟，没有挂牌公司，没有公开总部。
成员不靠开赌场、收保护费赚钱，主业就是跨境外汇操盘、大宗商品买卖、跨国企业并购，顺带做灰色的资金离岸周转。”
秦向东追问道，
“那他们为什么盯上港岛的影视生意？”
“现金流稳定，明星IP溢价高，容易包装进海外信托做账，就是洗钱，只要拍一两部国际的大片儿，他们就可以将手里灰色的资金，洗成干干净净的钱，”
何默生看着秦向东，继续说道，
“之前我和你赌票房、转让何氏影业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算了一笔账：天下娱乐手握梁潮伟、刘佳玲这批当红艺人，院线资源充足，只要吃下这块资产，每年能稳定拿出大笔跨境利润。
他们嫌慢慢入股谈判太慢，就想用极端手段逼我出面，拉你做全盘对赌。”
“制造艺人意外，是以太会一贯的手段？”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但他们没有港岛法律和本土圈子的束缚，下手顾虑极少。”
何默生点头说道，
“对他们来说，人命只是逼迫对手妥协的备选方案，如果能用金融赌局吞掉双方全部资产，收益远高于铤而走险搞暗杀。
所以赌局分出胜负后，我才能用长期合作方案稳住他们，让他们放弃之前的暴力计划。”
秦向东皱紧眉头，冷笑一声，
“也就是说，在以太会眼里，我们从头到尾只是一笔高价值标的？”
“没错。”
何默生轻轻一笑，笑容里都是满满的不屑，
“东兴这类本地社团争的是地盘和码头生意，以太会看上的是跨国家底。我和刘鹤鸣的赌约都输了，无意中把天下娱乐的价值暴露给了这个圈子，也算是我引来了麻烦，这也是我坚持要用一场对赌了结亏欠的原因。”
“他们后续还会插手港岛这边？”
“我签了居间合作协议，把内地院线、影视合拍的渠道对接给他们，限定只做正规投资，不准动用灰色手段干预公司运营。”
何默生说道，
“有千亿级别的金融收益在前，他们没必要再冒险闹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以太会都会转为观望合作的姿态。”
秦向东沉默片刻，开口说话，
“这种隐秘资本联盟，圈子壁垒应该很高。”
“门槛是名下离岸流动资产必须达到规定规模，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何默生看向他，
“现在你赢下整场赌局，手握的资产体量，已经够得上他们主动递橄榄枝的级别，不过接不接触，选择权完全在你手里。”
何默生端起那杯凉透的普洱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凉了的茶，口感太差。
"他们给我提了个方案，让梁潮伟和刘佳玲出事，复刻刘鹤鸣那套。你要么看着你两个最值钱的演员折进去，要么——"
他看着秦向东，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么再跟我赌一次。这次跟票房没关系，赌金融。我出我在香江的全部家产，你出你全部身家。谁赢谁通吃，谁输谁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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