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算过,陆知意每天在书桌前坐的时间不少于四个小时。

  改论文,写报告,批注文献,回邮件。

  出租屋客厅原来只有一张桌子,靠墙放着,是他画图用的。

  台灯在左边,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照图纸刚好,但照A4纸面会有阴影。

  周二上午,陆知意去学校上课。

  苏言请了半天假,没去工地。

  他把客厅的书桌从左边墙挪到了靠窗的位置。

  窗户朝南,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之间,自然光从右侧斜射进来,角度刚好能覆盖整张桌面,不刺眼,不留死角。

  他蹲在地上量了一下插座到桌面的距离,去楼下五金店买了一个三孔插排和一包透明线夹。

  回来之后,他把插排固定在桌腿内侧,电线沿着踢脚线走,每隔十五厘米用一个透明夹卡住,走线贴着墙面,干净整齐。

  桌角他放了一个新的笔筒。

  竹制的,在文具店挑了半天,选了最素的那个。

  里面插了三支蓝色钢笔芯,是陆知意用的那个牌子,他记得型号。

  一支红笔,没拆封,她批改论文的时候用。

  一块新橡皮,白色的,软的那种,擦铅笔不伤纸面。

  他把自己的制图板和工具箱搬到了沙发旁边的矮柜上,客厅里最好的那个位置,让出来了。

  做完这些,他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台灯的位置也调了,从左边换到右后方,补光用的,阴天的时候开。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陆知意的课三点半结束,加上路上的时间,大概五点到家。

  他换了鞋出门,去菜市场买晚饭的食材。

  傍晚五点十分,门锁响了。

  陆知意推门进来,在玄关换上浅蓝色的棉拖鞋,把托特包挂在挂钩上。

  她走进客厅,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靠窗的书桌,扫过桌上的笔筒和台灯,扫过桌腿旁边走线整齐的插排。

  停了两秒。

  然后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沓论文和笔袋,摊在桌面上。

  台灯没开,窗外的余晖正好照在纸面上,光线柔和均匀。

  她拧开钢笔帽,开始在论文上画批注。

  什么都没说。

  苏言在厨房里切藕片,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

  他的视线透过厨房门框,看到她坐在那个位置的侧影。

  背挺得很直,左手压着纸,右手握笔,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窗外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轮廓很清晰。

  苏言收回目光,继续切藕。

  刀速没变,一片一片,厚薄均匀。

  晚饭是清炒藕片,蒜蓉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陆知意夹了一片藕放进嘴里。

  “今天的藕脆。”

  “早上刚到的,菜市场东头那家。”

  “嗯。”

  她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你今天没去工地?”

  “请了半天假,处理点事。”

  陆知意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吃完饭,陆知意站起来收碗。

  “今天我洗。”

  “你昨天洗的。”

  “昨天的不算,昨天只有两个碗一个盘子。”

  苏言没争,坐在餐桌前把剩菜装进保鲜盒里放冰箱。

  水龙头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碗碟碰撞的轻响,偶尔夹着她哼的一小段不成调的旋律。

  苏言把冰箱门关好,走进卫生间刷牙。

  洗手台上,两个漱口杯并排立着,暖白和雾灰。

  他拿起蓝色的牙刷挤牙膏,余光扫到粉色牙刷杯旁边多了一瓶东西。

  漱口水。

  薄荷味的,瓶身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她的字迹,写着“嗓子不舒服就用这个,别硬扛”。

  苏言含着牙膏泡沫看了那张纸条两秒。

  他上周随口说了一句最近嗓子干,说完自己都忘了。

  她记着。

  他低头吐掉泡沫,漱了口,把牙刷放回杯子里。

  擦干嘴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看到陆知意已经坐回了靠窗的书桌前。

  台灯开了,暖黄色的光罩在桌面上。

  她趴在桌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蓝色钢笔,在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写字。

  笔尖移动得很快,写了一行又一行。

  苏言从她身后走过,脚步声在地板上响了一下。

  陆知意的笔停了,她飞快地合上本子,用手肘压在底下,转头看他。

  “干嘛?”

  “没干嘛,去沙发看图纸。”

  苏言没多看,径直走到沙发坐下,打开平板,调出石桥巷二期的施工图。

  陆知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要过来的意思,才把手肘松开。

  本子的封面朝下扣在桌上,封底贴着一张白色标签纸,上面用她惯用的蓝色钢笔写着几个字:“出租屋改造记录”。

  她重新翻开本子,翻到今天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

  第十四天。

  书桌挪到靠窗位置,朝南,光线最好的角度。

  插排走线用透明夹固定,间距目测十五厘米左右,跟他画施工图一样强迫症。

  笔筒是新的,竹制,里面的钢笔芯是我用的型号,他记得。

  红笔没拆封,橡皮是软的那种。

  台灯换了位置,补光角度对的。

  她咬着笔帽想了想,又添了一行。

  他没说。

  我也没问。

  合上本子,塞进桌面右侧的书堆底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平板触屏的轻响和她翻论文的纸页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陆知意的脚又伸过来了。

  沙发和书桌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她坐在椅子上把腿伸直,脚尖刚好够到苏言的大腿侧面。

  苏言没抬头,空出左手,把她穿着棉袜的脚裹进掌心里。

  脚底有点凉,他用拇指在她脚背上按了两下,把温度捂上去。

  陆知意的脚趾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没收回去。

  “苏言。”

  “嗯。”

  “明天婉晴说要回来吃晚饭。”

  “行,我多做两个菜。”

  “她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

  “我想吃鱼。”

  “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少放葱。”

  “知道了。”

  陆知意把论文翻了一页,笔帽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

  “笔筒里的红笔我拆了。”

  苏言的拇指在她脚背上停了一下。

  “用吧。”

  “橡皮也用了。”

  “嗯。”

  “插排我插了电脑充电器,你看到了?”

  “看到了。”

  陆知意咬着笔帽,眼睛盯着论文,但视线没在移动。

  “你什么时候挪的桌子?”

  “上午。”

  “量过光线角度了?”

  “量了。”

  “走线为什么用透明夹?”

  “不显眼。”

  陆知意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在论文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又涂掉了。

  “苏言。”

  “嗯。”

  “你做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言的手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想你坐在那儿改论文的时候,脖子不要酸。”

  陆知意把脸埋进论文里,脚趾在他掌心里用力蜷了一下。

  “谁要你操心我脖子酸不酸。”

  苏言没说话,拇指继续在她脚背上慢慢画圈。

  过了一会儿,陆知意的声音从论文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光线确实很好。”

  苏言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看图纸。

  十点半,苏言关了平板站起来,去检查门窗。

  大门反锁了两道,厨房窗户关严了,卫生间的排气扇关了。

  他走回客厅,路过陆知意的书桌。

  她已经回小房间了,桌上的台灯还亮着,论文摊在桌面上,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盖。

  苏言伸手把台灯关了。

  手指碰到了桌面上一个本子的边缘。

  巴掌大的本子,封底朝上,露出那张白色标签纸。

  “出租屋改造记录”。

  他的手指停在本子边缘,没有翻。

  看了两秒,收回手。

  他把红笔的笔帽盖好,放回笔筒里,转身走进卧室。

  出租屋里暖气的嗡嗡声填满了房间,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

  书桌上那个巴掌大的本子安静地躺在论文底下,里面的蓝色字迹一行一行,记着这间屋子里每一个被悄悄改变的细节。

  第一天,玄关多了一双浅蓝色棉拖鞋。

  第三天,卫生间镜柜里多了一层她的护肤品。

  第七天,厨房台面上多了一只雾灰色马克杯。

  第十天,衣柜右边挂了一件真丝睡衣。

  第十四天,靠窗的书桌,朝南的光线,走线整齐的插排,装满她用的笔芯的竹制笔筒。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同样的四个字。

  他没说。

  而她那一栏的批注,每一条也都是同样的四个字。

  我都知道。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妹妹吐槽魔鬼导师,我越听越心虚,妹妹吐槽魔鬼导师,我越听越心虚最新章节,妹妹吐槽魔鬼导师,我越听越心虚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