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拆穿他,指尖一划,将那半张截图传了过去。

  祁昼修长的手指点开终端,看清的瞬间,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缺了三秒。刚好是周凛区域污染强度突然抬高的那会。”

  “所以它被删了。”温见栀收回终端。

  “问询室里别乱答。”

  祁昼看向上层观察室,语气带着他不自知的强硬和保护欲,“他们如果问你刚才怎么安抚周凛的,你就说按流程。”

  温见栀迎上他的视线:“我没按流程。”

  祁昼被噎得胸口一滞。

  “但我可以这么说。”温见栀补充。

  祁昼盯着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两秒后,忽然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纵容:“你还挺会。”

  “记录员基本素养。”

  祁昼刚泛起的一点笑意,在视线扫过她手腕的那一刻,骤然熄灭。

  白皙的皮肤上,一圈粗暴的红痕刺目无比。

  祁昼的眼神瞬间暗得惊人。

  他伸手,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的袖口边死死停住,克制着没有直接贴上去。

  “疼不疼?”

  温见栀神色自若地将袖口往下放了放,遮住那圈红痕:“还好。”

  “周凛下手没轻没重。”祁昼死死盯着她的袖口,声音冷得结冰。

  “他当时失控了。”

  祁昼猛地抬眼看她,眼底的嫉妒几乎要烧出来:“你还替他说话?”

  “陈述事实罢了。”

  祁昼又被堵住。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偏过脸去,半晌,才闷着声音硬邦邦地抛出一句:“那你刚才咬他……也是事实?”

  温见栀指尖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见了。”祁昼转过脸来,死死盯着她的唇,咬牙切齿,“我也看见了。我又没瞎。”

  温见栀迎着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淡淡道:“他抓疼我了。”

  听到这一句,祁昼眼底的阴鸷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狠戾:“下次咬重一点。”

  “你不是在生气?”

  祁昼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逼到墙角。

  他低头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暴躁:“我生气的是他敢抓你!还有……你不叫我。”

  “叫你做什么?”

  “我可以让他松手。”

  “你当时压着黑豹。”

  “那也比看着你被他抓着强!”祁昼死死盯着她。

  温见栀没有说话,任由哨兵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信息素将自己包裹。

  祁昼盯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又低下头,唇瓣几乎贴到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在调情,又像在发狠:“还有。”

  “什么?”

  “下次别咬那里。”

  温见栀安静了两秒,清冷的目光扫过他的喉结:“哪里?”

  祁昼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却凶狠得像要咬人:“你知道哪里。”

  温见栀错开身子,从他编织的压迫感里退了出来,扔下一句:“下次看情况。”

  “温见栀!”

  祁昼伸手想去拽她,却在指尖即将碰到她布料的前一秒,生生停住。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金色眼睛里的火快要把人灼伤:“没有下次。”

  温见栀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里还没熄灭的警戒红光:“你说了不算。”

  祁昼咬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那我下次先把人按死——尤其是周凛。”

  另一边,医疗室。

  沉重的合金门轰然合上,将外面的警报声彻底隔绝。

  医疗向导拿着精神屏障检测仪贴上周凛的侧脸:“放松,别抗拒。”

  周凛坐在医疗床边,面无表情地重新整理手套。

  巨大的黑豹伏在他脚边,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他右眼完全恢复了正常,漆黑的瞳光深邃而安静。

  医疗向导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皱起眉:“奇怪,你的精神屏障震荡值比平时低很多。之前几次检查,你的污染值一直处于高危状态。”

  “而且,最奇怪的是,你的精神力似乎有要进阶的趋势。难道那些污染会引发哨兵进化?”

  周凛没有说话,只是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套。

  皮革的质感有些粗粝。

  就在不久前,这双手曾死死扣着温见栀细腻温热的手腕。

  周凛冷灰色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那层紧绷的拒人千里的寒意,反而透出一种食髓知味的近乎病态的晦暗。

  “被她吃掉了。”

  周凛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对自己体内的野兽耳语。

  黑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眷恋的呼噜声。

  医疗向导没听清:“你说什么?”

  周凛重新扣紧手套,将所有的情绪收回冰冷的面具下:“没什么。”

  屏幕角落里,一栏提示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短期安抚残留:71小时42分。】

  周凛盯着“短期”那两个字,冷着脸看了很久。

  黑豹忽然支起前爪,巨大的头颅高高抬起,死死盯着医疗室紧闭的大门。

  周凛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门后什么都没有。可他太清楚自己的精神体在渴望什么。

  那只大猫在渴望那个向导的抚摸,渴望她残留的带着香气的温度。

  周凛按了按隐痛的眉心,声音冷酷:“她不会来。”

  黑豹低低呜咽了一声,固执地不肯回头。

  “安静。”

  黑豹把头搭回前爪上,可没过两秒,又一次抬了起来,暗金色的兽瞳直勾勾地盯着自家的主人,带着某种无声的逼迫。

  医疗向导看了眼再次波动的红线:“你的精神体回收率不稳定,攻击性还在上升。需要通知刚才那名向导过来辅助稳定吗?”

  周凛掀起眼皮,眸光利如刀锋:“不需要。”

  黑豹烦躁地甩了一下尾巴,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周凛垂眼看着它,眼神里闪过一丝被说中的狼狈与阴沉。

  医疗室里死一般寂静。片刻后,他终于妥协般地划开终端,点开通讯申请。

  联系人:温见栀。

  周凛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指尖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发颤。

  黑豹凑过来,用湿漉漉的带刺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不是我要找她。”周凛冷声道,像是对黑豹说,又像是强行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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