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地。

  十几亩的甜荞连片铺开,在晨间的微光下泛着一片沉甸甸的金褐色。

  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仿佛在催着人快来收它。

  此时,地里除了长工与帮工以外,田埂上还站着村长与沈书办。

  这一片地可是他们亲眼看着,一点点耕种起来的。

  今日是第一天起收的日子,他们怎么着也要亲眼来瞧瞧。

  尤其这个荞麦,听苏禾的介绍,可也是一种粮食呢!

  “开镰!”

  得了萧家的授意,村长陈有根扬声一喝,中气十足的喊出口令。

  话音未落,镰刀落地的声音便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这割荞麦也是个讲究手法的活计,弯腰、握茎、挥刀,一气呵成。

  随着刀锋贴着根部扫过去,一把把荞麦齐齐倒下,顺势在臂弯里攒成一捆。

  接着用细绳利落的扎紧,便可直接丢在身后的垄沟里。

  男人们割得快,一字排开,几乎是齐头并进的往前推。

  刀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而荞麦一排排倒下,有序的铺在田地间。

  后头跟着的女人们也没闲着,专门负责归拢捆扎,手脚麻利得很。

  原本这个活计,王桂香是打算安排赵兰她们几个的,但今早娘家嫂子与侄媳妇都来了。

  于是,这个捆绑归整的活计,就交给了王家女眷。

  王家两个妯娌带着自家的儿媳妇,配合倒是默契,整个过程就如流水一般,几乎不见停顿。

  “哎,快跟上,别让那头比下去了!”

  这头的王满金扯着嗓子冲身旁的人喊了一声,引来一阵笑声,但众人的手速更快了几分。

  地里的孩子们也没闲着,在大人割过的垄间来回穿梭,将散落的荞麦穗子捡拾起来,装在衣兜里。

  然后一趟一趟的送到晾晒的地方。

  大壮和二壮轮番上阵,驮着收好的荞麦捆运送到村里的晾晒场。

  王老爷子赶着骡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神情悠然自得。

  他这把年纪了,晚辈们也不放心让他下地干活,而老爷子又是个不得闲的,自动请缨的承包了运输的活!

  这个活就坐在骡车上,倒不费什么体力,众人这才应允了。

  苏禾跟着割了一段,手法虽不比庄稼人熟练,却也稳当。

  身旁的王桂香看了两眼,没说别的,只是不动声色的往她手边靠了靠,接过了她那侧最重的那捆。

  日头越升越高,田间说笑声、镰刀声、绳子收紧时发出的嗖嗖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在田地里漫开。

  这一刻,似乎连这片荞麦地的香气都浓了几分。

  空气中,甜荞特有的淡淡清苦气息,随着茎叶的折断,一阵阵的往鼻里钻。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爽气息。

  “这荞麦的穗子,可真沉啊!”

  地头的一个长工直起腰,随手掂了掂手里的一捆荞麦,高兴的咧嘴笑着。

  “可不是,你们瞧这颗粒,饱实得很,一粒瘪的都难找。”

  旁边的人接着话,言语间也是掩不住的喜色。

  对于常年种地的人来说,看着这般丰收的粮食,无疑是最高兴的事了。

  王桂香站在田埂上,扫了一眼那连片倒下的荞麦,眼神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而另一端的菜地。

  白菜、萝卜、菠棱、青菜、苦苣....蔬菜地里连片排开,完全是一种丰收景象。

  赵兰领着一众女工,分散在各垄间,她们弯着腰,一番掰叶起根,手法很是娴熟。

  一棵棵包得厚实的白菜被稳稳的拔起,放进了一旁的大筐。

  “哎,这棵留着,外叶先摘,里头还能再长一茬!”

  苏禾走到一处,刚好瞧见有人打算连根拔起,赶忙开口提点。

  “好呢。”

  那妇人一听,立刻改了手法,只将外层宽大的帮叶一片片掰下,内里的嫩芯则完好无损的留在地里。

  “苏娘子说得对,留着还能再收一茬,多划算啊~”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跟着学,不多时,这个法子便在菜地里传开了。

  萝卜那头更是热闹,几个孩子被派来帮忙。

  他们揪着萝卜缨子使劲往上一拔,白胖的萝卜从土里蹦出来,带着一团新鲜的泥。

  孩子们拔一个,忍不住对着阳光举起来左瞧右瞧,脸上那股欢喜满足的劲,模样竟比大人们还认真几分。

  “这个大!这个最大!”

  “我这个萝卜才是最大的!”

  孩子们举着白胖的萝卜,冲着身旁的人炫耀,甚至还对比起萝卜的大小来。

  这场面,不禁引来周围一片笑声。

  没多久,大筐小筐便装满了。

  大壮低头嗅了嗅,老实的蹲低身子,等人将筐子抬在车板上,它才迈开蹄子往回走。

  秋日的阳光不烈,暖融融的铺在田间,将一张张忙碌的脸庞镀上金光。

  金褐色的荞麦穗子、水灵灵的白菜帮叶、滚圆的白萝卜...

  这些寻常的东西堆在一处,却让人的心头涌出一股说不清的踏实与富足感。

  这,便是丰收最好的模样!

  **

  荞麦与菜地加起来约莫十五亩,而他们有二十八个人手,且都是常年务农的庄稼把式。

  众人手脚利落,默契十足。

  从清早开镰到日头偏西,竟真的将这十五亩地收了个干净。

  但收割不过是第一步。

  荞麦割下来,还得在晒场上晒上三五日,等茎秆与穗子充分晒透,再进行第二轮打籽。

  而打出来的籽粒,还要摊开来再晒上一两日,待水分去尽,才能筛簸清杂,最后归仓入库。

  前前后后,少说也要五六日,中间哪一步马虎了,都容易返潮发霉,白白糟蹋了这一季的辛苦。

  好在中间等荞麦晾晒的这几日,正好腾出手来处理收割下来的蔬菜。

  挑拣、归置、腌渍、入窖....

  这一样样料理妥当了,才不至于堆在那里烂掉。

  等荞麦收完籽入了仓,便可以接着起收红薯与土豆。

  那才是真正需要人手的时候。

  原本萧征还想让陆大川他们今日就来帮忙的,但被苏禾拒了,现在实在不需要那么多人。

  等过几日收割红薯与土豆时,他们再来帮忙也不迟。

  后续几天的活计,暂时用不上太多人,因此王家便打算傍晚收工了就回去。

  他们人多,本也不好安置过夜,其次也费口粮,所以打算几日后,再来帮忙起收红薯与土豆!

  苏禾自然不会让他们劳累了一天,还饿着肚子回去。

  申时中刚过,她便提前撂下手里的活,拎着篮子先行回家,准备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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