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源越靠越近,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中逐渐成型。

  那是一头体型壮硕的变异双头虎。

  它压低了身躯,四肢肌肉贲张,两颗硕大的头颅低垂着,喉咙里的低吼声连绵不绝,俨然一副准备狩猎的进攻姿态。

  走在前面的孙二娘原本紧绷的神经在看清这头巨兽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那只一直扣在腰间暗器上的手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作为这头凶兽的主人,她太清楚这畜生的尿性了。

  “你这家伙,不是说发情期到了,需要出去几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孙二娘嘴角微微上扬,刚想笑骂这乱跑的畜生几句,顺便在江澈面前彰显一下自己作为兽师的威风!

  情况却在电光石火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荒诞得让她怀疑自己的眼睛。

  变异双头虎原本已经弓起了背脊,但在借着那点微弱光芒看清了来人的瞬间,它那两颗巨大头颅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准确地说,它看清了走在孙二娘身后,始终面无表情的江澈。

  前一秒还凶相毕露的蓝级妖兽,后一秒竟然直接收起了所有的防备。

  它那两颗透着凶光的脑袋,眼角竟然弯出了一个极度谄媚的弧度。

  这家伙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来,反而像是一只在家里养尊处优,发了腮的胖橘猫。

  原本充满爆发力的四肢此刻竟然迈着极其滑稽的小碎步,屁颠屁颠地越过了目瞪口呆的孙二娘,直接凑到了江澈的腿边。

  “咕噜……咕噜……”

  变异双头虎把两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拼命往江澈的裤腿上蹭,连带着那条钢鞭似的尾巴也摇成了风火轮。

  似乎是觉得站着蹭还不够过瘾,无法完全表达自己的讨好。

  这家伙干脆扑通一声,四脚朝天躺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

  露出柔软的肚皮,在江澈的脚边来回打滚。

  “呼噜……”

  变异双头虎长满獠牙的嘴里,此刻竟然还发出宛如幼崽般的撒娇声。

  它那两只巨大的前爪还在半空中不停地扒拉着,试图去够江澈的衣角。

  孙二娘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傻了眼。

  她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写满了错愕,红唇微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这可是她花了大力气驯服的变异妖兽,平日里生人勿近,连她这个主人想摸一下都得看它心情。

  今天倒好,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面前,居然变成了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你身上……难道抹猫薄荷了?”

  孙二娘咽了口唾沫,语气里透着几分荒谬。

  江澈垂下眼帘,看着地上那坨还在疯狂扭动的毛茸茸生物,眼底并无波澜。

  他当然清楚缘由。

  一方面是乞食骨碗带来的慈母光环被动。

  另一方面则是这家伙聪明得很,知道跟着自己有肉吃。

  尤其是自己还大方的很,不会计较这家伙捡肉渣的行为。

  作为一个有灵智的妖兽,不对江澈态度好那才是怪了!

  “起开。”

  江澈抬起脚,轻轻踢了双头虎肥厚的屁股一脚。

  变异双头虎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脚,非但没有恼怒发狂,反而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那两个巨大的脑袋互相蹭了蹭,像是在互相安慰。

  ฅ^•ﻌ•^ฅฅ^•ﻌ•^ฅ

  随后变异双头虎垂头丧气地蹲在通道一旁,两双猩红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江澈,活脱脱一副做错了事等待主子原谅的模样。

  “发什么愣?让它前面带路。”

  江澈抬眼看向还处于宕机状态的孙二娘,出言催促。

  孙二娘回过神,没好气地甩了一鞭子抽在旁边岩壁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没出息的狗东西!平时吃老娘的喝老娘的,倒学会向别人摇尾巴了!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去前面带路!”

  孙二娘破口大骂,试图用这种方式挽回一点自己作为主人的颜面。

  变异双头虎被这突如其来的鞭声吓得浑身一哆嗦,两颗脑袋同时缩了缩脖子。

  它看了看面沉如水的江澈,又看了看处于暴怒边缘的孙二娘,极其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夹着那根钢鞭似的尾巴,乖乖地迈开步子,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充当起了开路先锋。

  有了这头熟门熟路的妖兽开道,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越往深处走,自然形成的溶洞风貌逐渐退去。

  两侧岩壁变得平整光滑,人工开凿的痕迹随处可见。

  脚下的碎石也变成了四方四正的青石板,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一根杂草都生不出来。

  空气中那股腐臭味被另一种刺鼻的气味取代。

  这种气味经年不散,熏得人鼻腔发干。

  “这地方的规格,绝不是普通的寻常墓葬。”

  孙二娘走在前面,高开叉的旗袍下摆随着步伐摆动,语气里透着几分笃定。

  “你看这青石板的纹路,还有岩壁上的打磨工艺,少说也有千百年的历史。”

  江澈不置可否,只是将重瞳感知的范围扩大到极限。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的青铜门横亘在通道尽头,硬生生阻断了去路。

  门高十丈有余,宽若城郭。

  青铜表面长满了斑驳的铜绿,锈迹勾勒出无数繁复晦涩的图腾。

  站在这扇门前,两人渺小得宛若蝼蚁,一种跨越千年的厚重与压迫感扑面砸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青铜门正前方,静静矗立着一座无头石碑。

  石碑的顶端断裂,切口平滑如镜,似是被某种利器一剑削平。

  碑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隐约可见下方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

  江澈走上前,从皮膜背包里将白骨灯奴拎了出来。

  这小东西刚一露面,头顶那簇惨绿色的火苗便颤抖个不停,显然被此地的阴气吓得不轻。

  “照亮。”

  江澈下令。

  白骨灯奴不敢违抗,硬着头皮被江澈抓到石碑上方,将火苗催发到极致。

  幽绿的光晕倾泻而下,照亮了碑身。

  江澈抬起手,用衣袖拂去碑面沉积的岁月尘埃。

  古老的篆体文字在火光下显露真容。

  他眯起眼睛,视线落在第一行字上。

  下一息,江澈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盛唐国……唐太皇之墓?”

  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音调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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