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卢氏、郑氏、王氏几家官员彼此对视。

  不用开口,他们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抢人!

  回去就把族里所有能识字、会算账、懂农事的年轻子弟全部翻出来。

  管他什么嫡系旁支。

  只要能干活,就往吐蕃塞!

  李承乾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他没有阻止。

  愿意去苦寒之地干活,总比躺在长安祖宅里享受祖宗余荫强。

  但规矩必须先立。

  “房玄龄。”

  房玄龄立即出列。

  “臣在。”

  “你与高士廉、魏征共同挑选首批入驻吐蕃的官员。”

  李承乾说。

  “懂农事者,负责屯田。”

  “懂工事者,配合工部修路架桥。”

  “懂四夷语言者,安抚各部,编户齐民。”

  “医者设医馆,教书先生办学堂。”

  “地方主官必须熟悉律法与吏治。”

  “臣领旨!”

  房玄龄刚刚应下,四周的呼吸声便粗了不少。

  李承乾继续说道:“此事不是流放,更不是让你们去搜刮吐蕃。”

  “各家子弟可以报名,但要考核能力。”

  “赴任后一年一考。”

  “政绩卓著者,记入功名册。”

  “鱼肉百姓、挑动族群争斗、侵吞草场者..........”

  李承乾看向太和宫外悬浮的阴司铁卫。

  “阳间业火焚身。”

  “死后地狱受刑。”

  刚刚还满脸兴奋的官员们,身体齐齐绷紧。

  功劳是真的。

  地狱也是真的。

  这不是去吐蕃圈地发财。

  这是把脑袋、魂魄和家族前程一起押上去。

  房玄龄躬身道:“臣定会择选能吏,不让庸人坏了陛下治理高原的大计。”

  “首批名单,三日之内送来。”

  “臣领旨。”

  房玄龄退回文臣首位。

  他脸上依旧平静。

  心里却已经开始头疼。

  不用等明日。

  今晚房府的大门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长孙无忌靠近半步,压低声音。

  “玄龄,我家还有几个远房子侄。”

  房玄龄目视前方。

  “赵国公,陛下方才说了,凭本事。”

  “你先看看人再说。”

  “今夜不谈。”

  长孙无忌点头。

  “那老夫晚些去你府上。”

  房玄龄眼皮轻轻一跳。

  他不说还好。

  这一说,旁边几名世家官员的耳朵全竖了起来。

  程咬金更是直接扭头。

  “老房家今晚有事?”

  “没事。”

  “没事老长孙去你家干什么?”

  “饮茶。”

  “那俺也去。”

  房玄龄没搭理他。

  程咬金咧嘴一笑。

  不说话就是默认。

  稳了。

  吐蕃这份仙缘,老程家必须插一脚。

  李承乾又与戴胄、魏征商议了一番战后抚恤,后大家准备离去了。

  一朵朵祥云从太和岛边缘升起。

  文臣站得规矩。

  武将就没那么安分了。

  程咬金为了早些回府找儿子,挤开两名官员,直接跳上第一朵云。

  尉迟敬德紧随其后。

  “程黑子,给老夫留个位置!”

  “后面还有!”

  “老夫就要坐这一朵!”

  两人在云上拉扯。

  祥云猛地一歪。

  十几名官员吓得抱住彼此。

  王德站在岛边,扯着嗓子喊道:“卢国公!鄂国公!再闹便将你们两个扔下去!”

  两人这才消停。

  祥云一批批落向皇城。

  仙宴散了。

  长安的热闹却没有结束。

  一百零八坊亮如白昼。

  MC火把插满街巷。

  没有烟。

  没有热浪。

  更不会被夜风吹灭。

  朱雀大街上,百姓提着灯笼来回走动。孩童追着售卖糖人的摊贩奔跑,酒肆与食铺门前排满了人。

  取消宵禁以后,今日是长安最热闹的一夜。

  说书人在街边拍响醒木。

  “话说九霄陛下登临天宫,九条神龙拉舟,百鸟朝贺..........”

  旁边有人立即纠正。

  “不是九条神龙拉舟!”

  “永昌神龙是陛下的坐骑!”

  “你到底看没看见?”

  说书人面不改色。

  “方才只是开篇。”

  “真正精彩的还在后面。”

  茶客们顿时安静。

  不远处,酒肆掌柜又搬出一坛酒。

  “吐蕃大捷!”

  “今晚酒水半价!”

  有人端起酒碗,大声喊道:“敬九霄陛下!”

  “敬太上皇!”

  “敬大唐将士!”

  整条街同时举碗。

  笑声传出很远。

  太和岛边缘。

  李承乾站在白玉栏杆旁,低头看着六百米下方的长安。

  街道纵横。

  灯火连成一片。

  人群没有因为天黑而归家。

  商贩还在叫卖。

  百姓还在庆祝。

  他嘴角缓缓扬起。

  这才是大唐不夜城。

  身后传来脚步声。

  长孙无垢、李渊、李丽质、城阳、李治与兕子,一同来到了他的身边。

  所有人都看向脚下那座永远光明的长安。

  他们知道。

  从今日开始。

  这座城,已经彻底不同了。

  而数百里外的官道上,还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正连夜赶来。

  他们想亲眼看一看。

  那位坐在九霄之上的少年天帝。

  ...........

  与此同时。

  房玄龄府外。

  第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辆。

  第三辆。

  还不到半个时辰。

  整条街已经被堵死。

  房府门房看着外面那些熟悉的国公府、世家府徽,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转身冲进府中。

  “阿郎!”

  “出事了!”

  “半个朝堂堵到咱们家门口了!”

  .........

  而这时,前院。

  到处都是人。

  门外还有十几辆马车没能进来。

  长孙无忌坐在正堂左侧。

  高士廉坐在右侧。

  崔氏、卢氏、王氏与郑氏的官员各自带着族中子弟,硬是在房府排出了一个小朝会。

  房玄龄看着面前几十张年轻面孔,伸手按住额角。

  “诸位。”

  “陛下只是让老夫挑选官员。”

  “不是让诸位今晚将整个家族搬来。”

  崔氏官员立即起身。

  “房公,我家这几个孩子自幼熟读经史,其中两人还懂农事。”

  卢氏官员紧随其后。

  “我卢家子弟熟知羌语、突厥语,入吐蕃以后定能安抚部族!”

  郑氏官员不甘落后。

  “我家有三人在地方担任过县丞,熟悉户籍税赋!”

  房玄龄抬手。

  “坐下。”

  三人立刻闭嘴。

  他们以前未必这么听话。

  可今日不一样。

  谁掌握吐蕃官员名单,谁就是他们眼里的活菩萨。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门。

  “让让!”

  “俺也去吐蕃!”

  程咬金推开堵在门口的人,大步走入正堂。

  他身后跟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身体壮实,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正是程咬金次子,程处亮。

  房玄龄看向程咬金。

  “你不是说来饮茶吗?”

  程咬金毫不脸红。

  “边喝边说。”

  “老房,俺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一把将程处亮拽到面前。

  “这是俺二儿子。”

  “能吃苦,能干活,骑马射箭样样都会。”

  “让他去吐蕃!”

  程处亮愣住。

  “阿耶,你在马车上不是说,带我来房府吃仙宴剩菜吗?”

  正堂安静了一瞬。

  几名年轻子弟没忍住,低下头闷笑。

  程咬金脸色不变。

  “闭嘴。”

  “吃饭只是顺便。”

  “治理吐蕃才是正事!”

  他拍了拍程处亮的肩膀。

  “老房,俺这个儿子,就是为了治理吐蕃异族而生的!”

  众人嘴角齐齐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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