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上上下下,都被沈离离这番自证清白的表现,杀了个措手不及!

  这还是那个只会吃哑巴亏,遇事就爱躲起来哭的沈离离吗?

  她她她……

  她也太能说了吧?!

  事情到这,里正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但这时,王婆子哭喊着从后院跑了出来。

  “大人!我王家的传家宝丢了!定是这贼女偷的!”

  王婆子斩钉截铁的说道:“大人!刚刚若不是你来的及时,就被这贼女跑出去了!你看看!她怀里揣着的东西,就是我王家的传家宝啊!”

  里正皱着眉头,目光扫向了沈离离的怀间。

  他刚刚其实在沈离离跌倒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怀揣着东西。

  但他没有多想。

  而现在,王婆子指控传家宝丢了。

  这要是沈离离真的偷了东西,今天这桩案子,又不那么好办了……

  偏偏这时,沈离离还死死捂住了衣襟,不让仆妇们靠近。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不是什么传家宝!你们别动我东西!”

  王婆子奸笑起来,“你的东西?你一个小女娃子,你能有什么东西?那必定就是我王家丢失的传家宝!”

  说着,满脸凶相的就来拉拽沈离离。

  沈离离自然不是她们的对手。

  怀里的东西很快就被扒了出来。

  松木材质的木雕。

  颜色发旧。

  雕工更是经不起细看。

  怎么看,都是个孩子胡乱刻画着玩的东西。

  里正挑眉看向王婆子,“这个就是王家的传家宝?”

  王家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

  大家刚刚都眼巴巴的等着,等着一窥究竟,看王家的传家宝,到底是个啥!

  没想到,搞了半天,是块随时可能开裂的烂木头?

  有人带头大笑了起来。

  “你们王家真有意思,啥都能当传家宝?”

  另一位秀才也阴阳怪气的评判道:“这个连一两银子都值不上的木雕,非要传家也不是不行,但硬当成是宝,我看是把里正大人当成蠢包吧?”

  王婆子备受羞辱,早就气得眼歪嘴斜。

  但她不肯示弱,心想:

  老娘今天就算睁眼说瞎话,也非得把这个木雕抢了!

  王婆子一个箭步上前,这就要来捡滚落在地的木雕。

  可这一次,沈秀兰突然撞开了她。

  “你说离儿没有东西,但是,我有!”

  她哑掉的嗓子,哪怕用气声说话,也非常费劲。

  沈秀兰的脸涨得通红。

  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我当初嫁进王家,带了十两嫁妆银子!”

  “既然你们今日请里正来断亲,那就断亲!把钱还我!”

  “除了银子,还有一套银燕头面!”

  “这些,都是我离儿的!”

  王婆子恶狠狠的“呸”了一声。

  “你还有脸问我们要银子?你生了个赔钱货、死灾星,把你自己都克成哑巴了,我没找你算账就是对你客气!你还找我要起钱了?这些年你们娘俩白吃白喝我们王家的粮食,是你该赔我钱!”

  王婆子说完之后,乡亲们窃窃笑了起来。

  “难怪王家突然发了呢,原来是靠着秀兰妹子的嫁妆!”

  还有人起哄道:“刚刚这个小木雕肯定不是王家的传家宝,那你们王家的传家宝到底是什么啊?”

  “究竟有没有传家宝?别是哄着我们大家玩儿的吧?”

  “就是就是,趁着今天人齐,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呗,王老太太!”

  大多数乡亲都是过去和王家一起种地的农户。

  这一声“王老太太”里,饱含了对王家这一门暴发户的嘲弄和蔑视。

  王婆子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她举起扫帚,想把门外的人都轰走。

  可这时,里正恰好听完了去后院回来的那位秀才的耳语。

  “都不要闹。”他沉声制止了王婆子发疯,并且面色严肃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断亲契”。

  “我今日来,本想劝和。”

  “但看这情况,就算劝和,也是暂时的,不是长久之计。”

  “既然双方都已经断了心思,不想再一块儿过,那便断了亲,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

  里正递上断亲契书,秀才们掏出笔和砚。

  里正在契书上补写着:

  王贵福自此与沈秀兰和离,需归还沈秀兰嫁妆。

  即一套银燕头面,和十两银子。

  王婆子一看后边这句,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嚎。

  “不公平!这不公平!我王家养了她们母女这些年,难道是替沈家白养这两只蛀虫了?”

  里正又看了一眼清瘦如两根竹竿的沈离离母女。

  眸色深沉。

  眼下,让她们母女脱离苦海才是正道。

  银子,比起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少点便少点吧!

  只要断了亲就是!

  里正便提笔改契,说道:“既如此,那便折成五两银子罢!……若再有疑义,你们闹去官府算了!这事,我乡里管不住了!”

  王婆子一听,只用给五两银子了,登时欢喜。

  这便命人去取钱来。

  沈秀兰第一个在断亲书上签了字。

  沈离离紧随母亲之后落笔。

  王贵福拿了钱来,也在断亲契上写了大名。

  一式三份。

  王、沈两人各执一份。

  乡里留一份存根。

  签完最后一份,王贵福捏着装有银钱的袋子,忽然情意绵绵的看向沈秀兰。

  “秀兰,其实我们夫妻一场,本不至于此……你若愿意——”

  “咳!”

  红枝在旁边捏着帕子咳嗽一声,王贵福便立马像被绳子吊住脖子的鸭似的,说不出话来了。

  沈秀兰压根没有多看他一眼。

  抽走他掌中的银袋子,转身便带沈离离回她们自己屋,收拾行装。

  沈离离对王家没有丝毫眷恋。

  她只挑了几件稍微还能看的衣裳,装进了包袱。

  但沈秀兰似乎心事沉沉,一边清点,一边垂泪。

  “阿娘。”

  沈离离上前握住沈秀兰的手,温声说道:“咱们先回外祖家歇息几日,再慢慢从长计议。只要能和阿娘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

  沈秀兰的表情仍然没有彻底轻松。

  但好在是止住了哭。

  里正一行陪着她们母女离开了王家,到乡里学堂去写了新的户籍证明,交给沈秀兰。

  做完这些后,里正顺道问起了她们将来的打算。

  沈秀兰口不能言,只能是沈离离回答。

  沈离离这会儿记起自己在人前只是七岁女娃的事情,哽咽道:“没田没地,我和阿娘只能先去投靠外祖父和舅舅了。”

  里正轻轻喟叹一声,随后领她们母女去租了牛车。

  “你外祖沈家离咱们乡也有半日多脚程,你们娘俩就坐车去吧。”

  里正掏出王家给的茶水费,替沈离离母女付了车钱。

  临行前,沈离离对里正千恩万谢,还嘴甜说了一声“谢谢王咏阿伯”。

  里正王咏十分感慨。

  王家这样刻薄阴险的小人门户,这么些年的磋磨虐待,都没能养坏沈离离的品性。

  看样子,是沈家的根骨好。

  “好好待你娘,也好好照顾自己。”王咏目送着沈离离母女上了牛车,说了最后的叮嘱。

  沈离离也牢牢记住了王咏的面容,以及同行二位秀才的样子,挥手与他们道别。

  牛车在颠簸的路上,哒哒哒的跑了起来。

  向着沈离离外祖父家所在的平乐乡沈家庄,悠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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