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飞机已经准备完毕,常氏瞬间兴奋起来。

  随后,一股无法遏制,犹如火山喷发般的狂喜,直冲天灵盖!

  他本以为,林启既然跟着先S去了天津,空军这把毁天灭地的杀器,自己作为一个军校校长,是根本不可能够调动得了的。

  他已经做好只用重炮和步兵,威慑许崇智的准备。

  但是!

  他万万没想到,林拓之如此深明大义,竟然如此信任他这个结拜兄弟。

  在千里之外的天津,在局势最危急关头,竟然毫不犹豫地,将这决定生死存亡的大杀器,直接交到他手里。

  “好!好!好!!!”

  常氏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握着指挥刀刀柄。

  有了天上五十架战机,有了地上几十门蓄势待发的克虏伯重炮!

  常氏觉得,自己腰杆子从未像现在这般硬过。

  硬得足以把天都捅个窟窿。

  别说许崇智那五万毫无斗志的粤军,就算现在面前站着的是十万北洋精锐,他也有足八成胜算,跟他们正面硬刚。

  “替我回电拓之兄,大恩不言谢!广州的乱局,常某人定当一扫而空!”

  常氏眼中凶光毕露,犹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饿狼。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广州城,粤军司令部。

  “报……!!!”

  一名副官疯了般,跌跌撞撞跑了进来,直接扑倒在许崇智脚下,声音凄厉。

  “司令!大事不好!常氏疯了!黄埔教导团连夜开到城外,已经修筑完阵地!”

  “前线回报……几十门克鲁格炮口,直指司令部!而且……而且……”

  副官咽一口唾沫,惊恐指着城外方向:“就在刚才,隐隐约约听到了远山,传来比打雷还要响的发动机预热轰鸣,他们这是要……这是要直接动手!”

  这个消息,犹如宣判死刑的丧钟,在许崇智耳边轰然敲响!

  此时已是后半夜,距离破晓已经不足两个时辰。

  许崇智大惊失色。

  正如林启在天津所推演的那般无二,他这种靠着资历爬上来的旧军阀,骨子里是怕死的,而且极度贪恋荣华富贵。

  当他得知真得没有谈判余地,常氏摆出不死不休,玉石俱焚的架势后。

  内心的犹豫、侥幸,瞬间化为灰烬,进而化为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常氏,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这是要赶尽杀绝!要断了我许家香火!”

  许崇智双眼猩红,拔出腰间配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枪口指着天花板,声嘶力竭下达命令:

  “传我军令,全军立刻集合,子弹上膛!既然不给老子活路,老子就拼他个鱼死网破!”

  “准备突围,把这广州给我砸个稀巴烂,告诉手下弟兄,打赢这仗,有重赏。”

  粤军将领也被逼到绝路,纷纷拔出配枪,准备出去拼命。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广州即将化为尸山血海的危急关头!

  “滴滴滴……滴滴答……”

  司令部电报室,一台接收机发出刺耳的蜂鸣。

  一名通讯官犹如见鬼一般,手里举着份刚刚译码出来的电报,冲进会议室:

  “司……司令!天津急电!十万火急!”

  通讯官跑得气喘吁吁,双手将电报举过头顶:“是……是先S!先S亲自从天津发来的加急电报!”

  先S亲自发来的电报?!

  许崇智手猛地一抖,上了膛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以为,这是先S在得知廖仲恺死讯后,发来的讨伐通电。

  是宣布他许汝为为乱臣贼子,要将他定为国贼的催命符!

  许崇智脸色惨白一片,他紧锁眉头,哆嗦着伸出手,犹如接过死刑判决书,艰难拿起电报。

  目光落在电报前半段。

  果然!

  先S在电报开篇,用严厉,痛心疾首、雷霆震怒的措辞,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汝为糊涂透顶!丧心病狂,尔若贪恋权力,大可与我明言,自会斟酌定夺!何故出此丧尽天良之下策?!”

  “尔此番举动,简直愧对大本营之期许,愧对我多年对你信任与提携!实在令我痛心疾首,失望至极!”

  看着这番犹如老父亲训斥逆子,字字泣血的痛骂。

  许崇智越看心越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彻底绝望了。

  心底判定。

  完了,彻底完了!

  先S这是下定决心要清理门户。

  这份电报就是最后的通牒。

  常氏一定是得到了先S密令,所以才敢肆无忌惮陈兵城外!

  罢了!

  既然大本营容不下我,那就反了!

  杀出一条血路!

  许崇智眼中闪过绝望的狠戾,刚准备下令开火。

  可是!

  当他目光带着必死决心,扫到电报后半段。

  原本死灰,已经准备玉石俱焚的双眸,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束刺目的强光。

  他瞳孔猛地变大。

  电报上,劈头盖脸痛骂后,画风毫无征兆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先S语气奇迹般变得温和,透着长辈对晚辈犯错后的无奈与安抚。

  先S在电报里,将林启献出的那套“温水煮青蛙”、“画大饼”之策,原封不动,深情地抛了出来!

  “然,念在尔追随我多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我不忍赶尽杀绝,手足相残。”

  “汝为,大本营目前群情激愤,为平息众怒,你必须暂时交出兵权,即刻前往香港,暂避锋芒!”

  紧接着,是那句足以瓦解抵抗意志的承诺:

  “以我之人格向你担保!你在香港安心休养。几个月后,风波平息,流言散去。定会亲自派人,将你风风光光地请回,官复原职,绝不食言!”

  看着电报最后饱含深情与无奈的承诺。

  刚才还双眼猩红,叫嚣着要鱼死网破的粤军总司令。

  紧绷到要断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啪嗒。”

  许崇智手里配枪,无力掉落在地。

  双手犹如捧圣旨般捧着薄薄的电报。

  在满堂将领震惊、不解的目光中。

  许崇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太师椅上。

  肩膀剧烈耸动,两行浊泪,不可遏制从脸上滑落,老泪纵横。

  一边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边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庆幸和后怕的声音呢喃道:

  “先生……先生您还是念旧情啊……”

  “这权我不争了……这次,是我许汝为错了……我这就交出兵权,去香港……去香港等先生接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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