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大元帅府外头的街道拉起了警戒线。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停在府门前,司机下车拉开车门,林启迈步走下。

  林启今晚没穿西装,特意换了一身极考究的暗纹长衫,料子是顶好的苏杭丝绸,做工精细,透着一股传统文人的内敛。

  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踩在微湿的青石板上没有一点声响。

  侍卫官早早候在门口,恭敬地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前院,直接进了一楼的西式餐厅。

  刚踏进门槛,林启便察觉出气氛不同寻常。

  偌大的餐厅里,没有大本营的其他元老,也没有军政要员,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只摆了三副纯银刀叉。

  先生穿着一身灰蓝色中山装,没系风纪扣,显得很随意。

  夫人穿了一件深色暗花的旗袍,端庄素雅。

  两人并肩站在餐桌旁。

  这哪里是寻常的接风洗尘,这规格私密到了极点。

  林启快走两步,微微欠身。

  “劳先生和夫人久候,拓之惶恐。”

  先生笑着走上前,一把拉住林启的胳膊,引他入座。

  “今日没有外人,不谈军国大事,只叙家常,拓之,坐。”

  林启坐下,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整个餐厅。

  左侧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留声机,黄铜大喇叭里正流淌出舒缓的西洋交响乐,右侧是一扇巨大的红木雕花屏风,隔开了后面的休息室。

  林启鼻子微动,除了桌上花香,空气中还飘着一丝极淡的香水味。

  法国货,这味道他昨天在回廊里闻过。

  屏风后面有人。

  三小姐不在桌上,却躲在后面听墙角。

  林启心底瞬间透亮,这顿饭的性质彻底变了。

  不见血的政治招安,或者说,逼婚鸿门宴。

  三小姐不现身,既全了名媛的矜持,又给双方留足了进退的余地,一旦谈崩,就当只是闲聊,谁也不丢面子。

  侍者端上红酒,依次斟满,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关死了餐厅的大门。

  夫人端起酒杯,笑容温和,极具亲和力。

  “拓之,这杯酒敬你,你接手兵工厂才几天,就造出了合格的弹药,先生这两天在府里,逢人便夸你办事雷厉风行。”

  林启赶紧举杯,杯沿压得极低,碰了碰夫人的酒杯。

  “夫人言重,我不过是懂些机床和化学的皮毛,仗着先生的威望,去厂里压阵罢了。”

  几口酒下肚,气氛活络起来。

  夫人放下刀叉,拿丝织餐巾沾了沾嘴角,话题极其自然地切入了林启的过去。

  “听子文说,你早年在波士顿待过,后来又去了旧金山打理实业。”

  夫人眼神关切,像个寻常长辈:“海外孤身一人打拼,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林启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细嚼慢咽,脑子里把伪造的履历翻了出来。

  “苦倒算不上,祖父下南洋时留了点底子。晚辈在麻省理工念书时,结交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后来一起去了西海岸,捣鼓化工和机械。”

  他顺着话头瞎编,严丝合缝:“美国人重利,只要技术过硬,总能抠出点利润来。”

  先生在一旁听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实业救国,这步棋你走得对,咱们国内就是缺你这样懂行又有手腕的人。”

  夫人顺势接过话茬。

  “男人事业再大,终究要有个人知冷知热。”

  她叹了口气,语气越发心疼:“你日夜在兵工厂里盯着火药机床,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吃得消。”

  铺垫结束,图穷匕见。

  林启捏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来了。

  夫人没给林启搭话的机会,微笑着抛出了绣球。

  “我三妹你也见过,当年在美国卫斯理学院读书,受的也是西式教育。这几日,她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对你这般胸怀大志的实业家倾慕有加。”

  说着看着林启,眼神真挚。

  “先生与我也极为看好你们,拓之若是觉得合适,这门亲事,我们来做主。以后咱们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你在广州搞军工,宋家和先生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留声机里的音乐还在响,餐厅里的空气却仿佛停止了流动。

  红木雕花屏风后头。

  三小姐穿着一身极薄的丝质睡裙,赤着脚站在地毯上。

  双手死死绞着手里的丝帕,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屏风的缝隙处,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嗓子眼。

  餐桌旁。

  林启停下了手里的所有动作。

  把刀叉整整齐齐地平放在餐盘两侧,动作极慢。

  脑子里在进行极其疯狂的推演。

  答应?

  那就等同于把自己的脖子主动套进江浙财阀的绞索里。

  以后兵工厂买一块生铁,造一发子弹,全得看资本的脸色。

  他建立独立重工业帝国的计划直接胎死腹中。

  拒绝?

  怎么拒,说自己配不上?太假。

  说自己不喜欢?

  直接得罪宋家和先生。

  必须找一个让对方不仅无法反驳,甚至还要觉得亏欠自己的绝杀借口。

  他抬起头,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是错愕、受宠若惊,随之迅速转为无尽苦涩与决绝的复杂神情。

  这演技,不比民国这些老狐狸差多少。

  林启推开椅子,站起身。

  离开座位,走到餐桌侧面,对着先生和夫人,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

  久久没有起身。

  先生愣住,夫人也收起了笑容,有些不知所措。

  “拓之,你这是做什么。”

  先生连忙伸手去扶。

  林启顺势直起身,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先生,夫人,错爱之恩,我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下一秒声音发颤,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悲怆:“能与三小姐结秦晋之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福分。晚辈一介白衣,何德何能。”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极其沉重。

  “但晚辈,不能答应,也绝不敢答应。”

  屏风后,三小姐绞着丝帕的手猛地一僵,指甲掐进了肉里。

  夫人眉头微蹙:“拓之,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林启闭上眼睛,仿佛在做极其艰难的内心斗争。

  再次睁开眼时,目光清明,字字如铁。

  “夫人,晚辈和三小姐说过,在旧金山有一位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晚辈当时并未明言她的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开始抛出第一层绝杀底牌。

  “她不是寻常商贾之女,背后的家族掌控着庞大势力,更卡着美国西海岸直通远东的地下走私航线。”

  先生面色微变,他早年在海外搞革命,太清楚海外个别华人家族的能量了。

  “晚辈这次回国,捐出的十五万大洋,下个月即将运抵广州口岸的高精度车床、特种炼钢坩埚,以及提纯无烟火药急需的催化剂。”

  林启直视先生:“这些东西,全是被列强禁运的军工核心物资。凭晚辈一个人,根本买不到,也运不回来,这些货全捏在女方家族的手里。是她动用家族的势力,买通了海关,才把这批设备送上了船。”

  说着,声音越发悲凉。

  “先生,此时此刻。晚辈若是退了婚,另结新欢,消息传回旧金山,海外供给线明日便会彻底断绝,那些还在海上的设备,会被直接倒进太平洋。”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抬高。

  “晚辈贱命一条,儿女私情算得了什么,可兵工厂不能没有那些设备。南方的新军不能没有枪炮,我绝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断了革命的军工命脉。”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忽悠少帅结拜,南下黄埔当卧底?,忽悠少帅结拜,南下黄埔当卧底?最新章节,忽悠少帅结拜,南下黄埔当卧底?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