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笔蹲在墙角,看着天上的月亮。

  穿越三年了。

  他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回不去了。

  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些碎片:高楼、手机、还有那个永远加不完的班。

  现在他是个流民,藏在枯苓村废弃的土坯房里,靠挖野菜、抓田鼠,抠泥鳅那些活着。

  这世道不好。

  他听村里老人说,北边在打仗,南边也在打仗。

  当官的今天收税,明天征兵。

  枯苓村原本有三十几户,现在只剩下七八户老弱。

  “小曹,还不睡?”

  说话的是隔壁的王老汉,六十多了,儿子被抓去当兵,再也没回来。

  曹笔笑笑:“睡不着。”

  他当然睡不着!

  三年了,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既然穿越这种事情都成真了,为何自己没有一点特殊之处呢?

  不奢望系统什么的,哪怕给个每天一碗白粥的能力也行啊。

  这世道,饿肚子是真的度日如年。

  三年里,他曾用过很多种方式,试图找到可能存在的金手指,可惜……最终都功亏一篑。

  时间与生活的残酷,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穿越了,可依旧是一个普通人!

  甚至,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比普通人还不如。

  因为他还留着前世的道德与三观。

  村里老人都说他是心善,可这世道,心善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曾亲眼见证心善的人被两匹马活活拖死,被裹了铁皮的乱棍打死,被吊在树上生生饿死……那些凶手猖狂的笑声,他至今忘不了。

  “哒哒哒~哒哒哒~~”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在深夜尤为清晰。

  曹笔耳朵一动,立马起身趴上墙头往外看。

  火把,刀,马匹!

  “溃兵!”

  他脑子里炸开,赶紧喊道:“王大爷!快躲起来!”

  可是来不及了。

  村子不大,那些士兵又骑着马,从听到声音,到冲进村庄,就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些溃兵冲进村子,见房就烧,见人就砍,惨叫声、哭喊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曹笔拼命往后山跑,跑出几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刚好看见王老汉被两个溃兵从屋里拖出来,一刀捅进肚子,在清冷的月光下尤为刺眼。

  “这群畜生!!!”

  曹笔恨极了,但他无能为力,只能咬紧牙关,转身继续跑。

  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不是第一回经历这种事了,知道这些溃兵是没有任何人性的。

  他们在战场上受了气,吓破了胆,就会逃到后方,通过虐杀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弱来发泄,不分昼夜。

  ……

  曹笔在山上躲了一夜。

  天亮时,溃兵早走了。

  他下山回村,看到的是一片焦土。

  枯苓村没了,活着的人只剩他一个。

  他把王老汉和其他几个老人的尸体拖到一起,用土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纸钱,连块木牌都没有。

  “对不起!”

  他说:“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然后他离开枯苓村,往北走,一边走一边抹泪。

  听说北边有个挺大的云城,也许能找到活路。

  风餐露宿,走了两天,他遇到一队官兵。

  “站住!什么人?”

  曹笔举起双手:“流民,逃难的。”

  领头的人骑在马上,上下打量他。

  那眼神曹笔很熟悉,像看牲口。

  领头对旁边的人说:“正好缺人,带上他。”

  曹笔想反抗,可看着周围那些拿刀的士兵,他把话咽了回去。

  就这样,他成了野生壮丁。

  这支部队叫什么他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打仗的。

  他们一路往北走,经过的村子全被劫了。

  粮食、牲口、女人……能抢的都抢。

  领头的外委把总说这叫征粮,可曹笔看见的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被砍倒在地。

  第五天傍晚,部队又开始以征粮的名义,洗劫一个村庄,他跟随的小队被命令扼守村道,因此停在了郊外。

  不料,意外发现了一个地窖。

  “有货!”

  周伍长眼睛亮了:“给我撬开!”

  地窖口被木板盖着,上面铺着一层草皮,用作伪装。

  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撬开木板,火把往下一照,周伍长咧嘴笑了:“娘的,藏得还挺深。”

  他探头往下看:“自己上来!别让老子下去请!”

  下面没有动静。

  “妈的。”

  周伍长一挥手:“疤子,你带人下去给我拽上来!”

  刘疤子带着朱黑子与许赖四跳下去,很快从里面拖出四个人。

  一对中年夫妇,和一对儿女。

  男的四十来岁,瘦得皮包骨,跪在地上磕头:“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们就是逃难的,什么都没有……”

  女的护着两个孩子,瑟瑟发抖。

  儿子十一二岁,缩在母亲身后。

  女儿七八岁,脸脏兮兮的,黄皮寡瘦,但五官还算周正。

  周伍长一脚把男的踹翻:“少废话!粮食藏哪了?”

  “没,没有粮食……真的没有……”

  刘疤子带人下去搜,只翻出半袋杂粮和几个干硬的窝头。

  “呸!”

  周伍长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穷鬼,害老子白期待一场。”

  话毕,给了男子一脚,踹得对方直接倒地不起。

  他正要走,余光瞥见了那个小女孩。

  就那一眼,周伍长的脚步停住了。

  他蹲下来,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哟。”

  他笑了:“瘦是瘦了点,长得还挺水灵,若是能长大,肯定也是一个标志的美人儿。

  与其长大了不知道便宜哪个王八蛋,不如现在就便宜老子。”

  女孩浑身僵住,眼泪刷地流下来。

  女孩的妈扑过来:“军爷!她还是个孩子!求求你了!”

  周伍长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滚!”

  女孩的父亲冲上去,被刘疤子一脚踹趴下,刀架在脖子上:“狗东西,动一下试试!”

  “伍长,时间还早,开开荤呗,兄弟们都憋几天了!”

  杨二狗贪婪地看向小女孩的母亲,开始起哄。

  “哈哈哈,老规矩,我为先锋,替大家探探路先。”

  周伍长哈哈大笑,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领,把她从母亲怀里拽出来。

  女孩尖叫着挣扎,可她力气实在太小,像小鸡崽儿一般被拎到地窖口旁边。

  “叫什么叫?等会儿有得你叫!”

  他把女孩按倒在地上,开始卸甲。

  女孩的母亲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

  父亲被刀压着脖子,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她还是个孩子啊……”

  周伍长头也不回:“吵死了,把她嘴堵上。”

  话音刚落,就有人上去捂住女人的嘴。

  女人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女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女孩的哥哥扑上去咬周伍长的腿,被一脚踹到三米开外,痛苦呻吟。

  周伍长已经把裤子褪下来,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坏笑着说:“小丫头,别怕,叔疼你……”

  女孩的眼睛看向人群。

  她在看谁?

  她在看每一个站着的人!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着,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她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一个接一个,最后落在曹笔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最后一点点的,已经快要熄灭的希望。

  曹笔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张婆临死前回头看他那一眼,想起刘寡妇跳井后,他把她从井里捞上来,她那双睁着的眼睛,想起范二娃被烧死前的惨叫。

  想起这三年见过的每一个死人,每一个绝望的眼神……想起了另一个世界,孩子们成群结队背着书包上学,浑身朝气蓬勃,充满了欢声笑语与希望……而这个世道,TMD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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