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刀沉默片刻,原本坚毅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凑近汪元耳畔。

  “有!”

  “内院药房有一种秘药,能强筋健骨,瞬间拔高气血,且毫无副作用。”

  汪元心脏狂跳,一把抓住聂刀的手,“怎么弄到?

  聂刀冷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比了个一。

  “一两银子一副!金贵得吓人!”

  “而且这药霸道,一生只能用一次,用早了,你这羸弱的骨架根本吸收不了多少药效,纯属暴殄天物!我不建议你现在用!”

  汪元深吸一口气,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

  自己确实能买,但他不能急。

  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既然只能用一次,那就必须等身体的底子打熬到极限,再借药力一飞冲天!

  “我懂了。”

  汪元郑重抱拳,“既然如此,这阵子我先稳扎稳打,把肉盘子彻底熬熟!”

  辞别聂刀,汪元转身踏上回马房的小路。

  拐过一道月亮门,一股中人欲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前方,几辆装满泔水和粪便的独轮车堵住了窄巷。

  一个瘦骨嶙峋的黑影正佝偻着背,拼命拽着沉重的麻绳。

  那人衣衫褴褛,露出的脊背上纵横交错着暗红色的鞭痕,溃烂的皮肉上甚至爬满了蝇虫。

  干着全府最脏最累的贱役,伙食被层层克扣。

  生不如死。

  这就是国公府对暗害战马者的惩罚。

  车轮卡在青石板的缝隙里,那人身子一踉跄,重重摔进满是污水的泥坑里。

  汪元顿住脚步,目光冷厉。

  泥水浑浊的脸庞抬起,乱发下,露出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绝望眼睛。

  是二虎!

  仅仅两个月,曾经那个跟在杜子房屁股后面耀武扬威的二等马夫,已经被活生生折磨成了一具行走的干尸。

  看到那张清秀且从容的脸庞,二虎呆滞的眼珠一转。

  怨毒瞬间化作滔天怒火!

  “小畜生!”

  二虎从泥坑里扑腾起来,枯树枝般的手指死死指着汪元的鼻子。

  恶臭的唾沫星子在夕阳下乱飞。

  “都是你!都是你这狗杂种害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咒骂。

  “你敢阴老子!你断了老子的活路!”

  汪元没有半句废话,他抬起右腿,狠狠踹在二虎干瘪的胸膛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

  二虎惨叫着飞出半米,重重砸进泔水车旁的烂泥沟里,溅起漫天恶臭的污秽。

  汪元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滩蠕动的烂肉。

  “巴豆粉,毒银针,哪一样不是你和杜子房亲手作下的孽?”

  他的声音低沉,毫无怜悯。

  “你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汪元缓缓俯下身,一把揪住二虎沾满粪水的衣领,将他那张惊恐扭曲的脸拽到跟前。

  “留你这条狗命,是国公府的规矩。”

  “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保证你连拉泔水车都会变成一种奢望!”

  甩开二虎,汪元扯过一旁的枯草擦了擦手,大步踏入夜色。

  身后,只剩下二虎在泥浆中绝望的抽噎。

  推开伙计房破旧的木门。

  昏黄的油灯下,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蜷缩在床榻边缘,双肩剧烈耸动。

  是刘志。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页皱巴巴的信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满是补丁的裤腿上。

  听见推门声,刘志慌忙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汪元,你回来了。”

  汪元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那页被泪水浸透的信纸上。

  “家里出事了?”

  刘志眼眶一红,压抑许久的绝望瞬间决堤,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妹妹……我亲妹妹得了急症,大夫要五两银子才肯抓药……”

  “五两啊!我这下等家仆,就算不吃不喝干上三年也攒不够,这是要逼死她啊!”

  绝望的哭声在逼仄的伙计房里回荡。

  汪元沉默不语。

  脑海中浮现出初穿越时,自己满身伤痕,是刘志偷偷塞来半盒劣质药膏,又时常出言提醒他防备杜子房。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汪元伸手入怀,摸出五块碎银,毫不犹豫地放在刘志面前的木桌上。

  银锭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拿去救人。”

  刘志僵住,盯着桌上闪烁着微光的白银。

  “汪……汪元,这可是你的血汗钱!”

  汪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透着坚决。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没了。”

  刘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对着汪元死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汪元!你的大恩大德,我刘志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翌日清晨。

  晨雾未散,马厩里已是热气腾腾。

  汪元正提着木桶给马匹刷洗。

  吴老三倒背着双手,跨过门槛。

  他吐出一口浓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汪元,手头的活先放放。”

  “明儿个二小姐要去西郊校场赛马,指名要咱们马房挑一匹绝顶的良驹送过去。”

  汪元停下手中的动作,布巾上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石板上。

  二小姐秦稚叔。

  那个视奴仆如草芥、喜怒无常的女霸王。

  稍有伺候不周,便是一顿皮鞭,甚至乱棍打死也是常有的事。

  这是一个足以致命的差事!

  汪元将布巾扔进水桶,目光如炬。

  “吴叔,二小姐性子烈,要强,这马不仅得跑得快,还得稳,不能出半点岔子。”

  吴老三赞赏地点了点头,满脸褶子里透着几分欣慰。

  “你小子脑瓜子灵光!走,跟我去甲字号槽挑马!”

  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马厩。

  【识马熟练度+1】

  凭借脑海中不断攀升的熟练度,汪元的目光在几十头骏马中飞速掠过,最终锁定了一头通体赤红、四蹄踏雪的母马。

  “就它了。”

  汪元伸手抚摸着马脖子,感受着那层紧绷的肌肉。

  “这匹赤云爆发力极强,且母马性情相对温顺,不容易受惊,正合二小姐的脾性。”

  吴老三眼中闪过惊讶,连连点头。

  但汪元并未停下脚步,转身又牵出了一匹黑色的成年骟马。

  “吴叔,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匹黑炭耐力好、底盘稳,咱们一同备着送过去。”

  “万一赛马场上出了什么变故,双保险,总能保住咱们的脑袋。”

  吴老三深深看了汪元一眼,竖起大拇指。

  “心思缜密!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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