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汪元,刘志灰暗的眼神瞬间亮了,激动得连手里的花都差点抱不住。

  “我听吴叔说了!驯马师!你现在是正儿八经的驯马师了!”

  刘志咧着嘴傻笑,由衷地为兄弟高兴。

  “你小子算是熬出头了,以后在马房,看谁还敢欺负……”

  话音未落。

  一阵风吹过,拂起了刘志粗布衣衫的领口。

  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也让他瞬间捕捉到了不对劲。

  刘志的脖颈根部,有一道极深的紫红色勒痕!

  不仅如此。

  刘志虽然在强颜欢笑,但双腿站立的姿势极不自然,左腿隐隐在打颤,明显是受了重击后强撑着。

  汪元一把扣住刘志的肩膀。

  “脖子上的伤,怎么弄的?”

  刘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掩饰般地拉高了发旧的衣领。

  “没……没事。”

  “上午去花房那边帮忙,手脚太笨,冲撞了几个管事的,起了一点小龃龉。”

  “你放心,都已经解决了,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汪元眉头微皱,目光瞬间扫过他那条微微打颤的左腿。

  扯淡!

  那紫红色的勒痕边缘发黑,分明是麻绳死命绞出来的!

  而那条左腿,步伐虚浮无力,膝弯处隐隐痉挛,更像是被人用闷棍下过狠手,直接伤及了筋骨。

  这国公府里,踩高捧低是常态,但下这种死手的,绝不是什么随口一句的小龃龉。

  刘志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害怕,怕把汪元牵扯进某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汪元缓缓松开手,眸底的冷芒尽数内敛。

  “自己弄点活血的药酒揉揉,机灵着点。”

  在这吃人的镇国公府,他汪元如今连自己的命都还没彻底攥稳,同情心是最廉价的催命符。

  等自己真正握住了刀柄,再谈其他。

  回到伙计房,一股熟悉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他还得在这逼仄的大通铺住。

  于洋正瘫在通铺上,一身粗布衣衫沾满了半干的泥浆,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的疲惫。

  听见木门嘎吱作响,于洋强撑着爬起身,看清来人是汪元,那眼瞬间爆出异样的光芒。

  “汪元!你可算回来了!”

  于洋咽了口唾沫,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昨儿个后山的事,整个下院都传疯了!徒手降服追风驹,大小姐亲自开口提拔,还赏了真金白银!”

  他懊恼地捶了一把大腿。

  “我要是有你这胆子和驯马的本事,也不至于天天被分去后院挑大粪!”

  汪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自己的破木板床前。

  本事?

  那是在鬼门关前用骨头和血肉硬生生拼出来的!

  他根本没搭理于洋,直接在床沿盘腿坐下,从怀中摸出那本泛黄的铁砂碎石掌。

  于洋自讨没趣,悻悻地撇了撇嘴,翻个身倒头便睡,没多大会儿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汪元翻开书册,屏息凝神。

  书页上画着经络运行的路线图,旁边配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

  系统虽然能量化熟练度,但真要入门,还得靠肉身实打实地去磨炼。

  粗砂半盆,铁屑三斤,烈酒混以红花、防风等活血药材熬煮洗手……

  越往下看,汪元的眉头拧得越紧。

  这破落的伙计房除了发霉的铺盖和跳蚤,连块生锈的铁片都找不出,更别提那些昂贵的药材。

  没有这些外物辅助,强练这门霸道的掌法,只会把双手经脉彻底练废!

  他猛地合上秘籍,目光投向窗外。

  只能等入夜。

  去找聂刀!

  午后,马厩。

  一阵杂乱而沉重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宁静。

  四五匹通体油光水滑、骨架极大的烈马被几个壮汉牵入马厩,响鼻声此起彼伏。

  吴老三倒背着双手,语气严厉,“元小子,把皮给我绷紧了。”

  “这几匹都是西征军那边刚送来的种马,实打实的宝贝疙瘩!随便哪一匹,把你小子卖个十回都赔不起!”

  吴老三压低了嗓音,“好生伺候着,添草加料都得你亲自过手。但凡掉了一撮毛,或者吃错了东西拉稀生病,你脖子上那颗脑袋,就得搬家!”

  汪元神色凛然,郑重地点了头。

  “吴叔放心,我省得。”

  危机往往伴随着机缘,这几匹极品战马,正是他猛刷识马和驯马熟练度的绝佳跳板。

  汪元拎起一桶拌好的精饲料,大步走向最边缘的一匹黑马。

  刚把沉重的木桶放下,头顶的光线陡然一暗。

  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知何时晃悠了过来,呈品字形,堵住了汪元所在的隔间出口。

  领头的叫张奎,满脸横肉,眼角还有狰狞刀疤。

  这三人都是平日里偷奸耍滑的养马奴,仗着身强力壮,没少欺压底层的伙计。

  “哟,这不是咱们马房的大红人,汪大驯马师吗?”

  张奎咧开厚嘴唇,露出一口恶臭的黄牙,语气阴阳怪气。

  另外两人立刻默契地逼近半步,摩拳擦掌。

  “昨儿个在后山出尽了风头,又是升官又是发财,连脱籍的文书都快下来了。”

  张奎猛地凑近,粗重的鼻息直喷在汪元面前。

  “哥几个在马厩吃了一嘴的灰,你小子吃肉,总得让兄弟们跟着喝口汤吧?”

  一只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了饲料桶的边缘。

  “三十两赏银,掏二十两出来孝敬哥哥们。今儿个这事就算了,以后在这马房,哥哥们罩着你。”

  “要是敢崩半个不字……”

  张奎攥紧拳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随便弄死个把下人,报个马匹受惊踩踏的意外,老子看谁会深究!”

  汪元直起腰,放下手中的毛刷。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张奎预想中的惶恐。

  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从喉咙深处溢出。

  “就凭你们这群垃圾?”

  躲在张奎身后的江老六彻底沉下脸。

  他才是这马厩里三等奴仆里的真霸王,张奎不过是他手底下的一条疯狗。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

  江老六狠狠啐了一口,后退半步,冲着张奎两人猛挥右手。

  “把这小子的手脚给我卸了!”

  “留口气就行,出了事老子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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