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马房,熟悉的草料味与马粪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那六匹西征种马正悠闲地嚼着干草,那匹性烈如火的追风驹察觉到汪元靠近,立刻主动凑过来,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汪元的目光依次扫过这些高头大马,粗糙的指腹缓缓抚摸着追风驹油亮的鬃毛。

  在这个吃人的国公府里,人不如马。

  这些畜生只要你肯下功夫,熟练度就会涨,系统就会给予回报。

  而人心,却只会在背后捅刀子。

  这刷熟练度的好地方,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吴老三的眼睛将汪元的神情尽收眼底。

  “舍不得这帮畜生?”

  汪元没有隐瞒,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这身本事,有一半是它们给的。”

  吴老三咧开嘴,笑了。

  “你小子是个念旧的,也是个有真本事的。”

  “我去跟马房管事的递个话,这驯马师的头衔,兴许能给你留着。”

  汪元眼中闪过意外,转头看向吴老三。

  “这合规矩?”

  吴老三冷哼一声,“国公府的规矩,那是给死人定的!”

  “你连追风驹都能降服,马房那帮废物遇上烈马连个屁都不敢放,留着你,那是帮他们保命!”

  说罢,吴老三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管事房走去。

  不过半个时辰,吴老三便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得意。

  “成了!”

  “管事的说了,往后马房遇到刺头马,还得你去镇场子。”

  “不过既然你领了护院的差事,这边的月俸得降,每个月二两碎银。”

  汪元心头一松,二两银子是小事,能继续借着国公府的资源刷识马和骑术的熟练度,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多谢吴叔。”

  离开马房,汪元径直走向护院平时练武的偏院。

  聂刀正光着膀子,手中一柄环首大刀舞得水泼不进,刀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

  见汪元走近,聂刀刀势一收,脸不红气不喘,眼睛上下打量着汪元。

  “活下来了?”

  “侥幸。”

  聂刀冷笑一声,将大刀插回兵器架。

  “擂台上没有侥幸,只有生死。你那一手螳螂拳和铁砂掌,够狠,够绝。”

  聂刀走上前,压低了声音。

  “但你记住了,护院大院不是善堂。”

  “那里面水深王八多,各个房里的主子都在里面安插了眼线。你废了横涛,风头太盛,盯着你的眼睛不会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睡觉,记得睁着一只眼。”

  汪元抱拳拱手,脊背挺得笔直。

  “小子明白。”

  夕阳西下,将汪元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转过通往伙计房的长廊拐角,一道冷笑声钻进耳朵。

  “哟,这不是我们的三等护院,汪大善人吗?”

  杜子房捏着一把折扇,带着两个狗腿子,嚣张地堵在路中央。

  他那双死鱼眼上下打量着汪元,眼底翻涌着怨毒。

  “别以为拿了块破牌子,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娘可是二小姐的奶娘!只要我一句话,你在护院大院一样混不下去!”

  “横涛那个废物弄不死你,咱们走着瞧!”

  汪元停下脚步,双眸静静地看着杜子房。

  杜子房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原本嚣张的气焰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

  “你……你看什么看!”

  汪元依旧一言不发,直接迈开步子。

  肩膀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撞,却暗含着铁砂掌的沉坠之力。

  “哎哟!”

  杜子房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被撞得侧翻出去,狼狈地摔进旁边的花坛里,啃了一嘴的泥。

  汪元连头都没回,径直离去。

  夜幕降临,整个镇国公府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伙计房内,汪元和衣躺在木板床上,呼吸均匀。

  直到打更人的梆子声敲响了三更。

  床上的汪元紧闭的双眼睁开,眼底深处,杀机满溢而出。

  时机到了。

  这种成天躲在暗处算计的毒蛇,绝对不能留到明天!

  他无声无息地翻身下床,换上一身融入夜色的黑衣。

  螳螂拳的身法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致,汪元整个人从半开的窗户一跃而出,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避开巡夜的护院,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杜子房独居的下房外。

  屋内还亮着昏黄的烛光,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响和恶毒的咒骂。

  “一个小畜生也敢撞我!”

  “等我娘明儿去二小姐那里告他一状,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汪元隐没在窗外的阴影中,他极具耐心地潜伏着,连呼吸都调整到了最微弱的频率。

  两柱香后。

  屋内的咒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呼噜声。

  汪元动了。

  一根细细的竹片顺着窗户缝隙探入,轻轻一挑。

  木栓无声滑落。

  汪元轻飘飘地翻入屋内。

  杜子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角还流着哈喇子,似乎在做着什么大仇得报的美梦。

  汪元来到床前,眼神冷漠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那只练就了铁砂碎石掌的右手,探出。

  五指捂住杜子房的口鼻!

  杜子房双眼睁开,极度的恐惧让他的脸庞剧烈扭曲。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

  但汪元的手臂纹丝不动。

  紧接着,汪元的左手化作锋利的螳螂爪,精准地扣住杜子房脆弱的咽喉。

  拇指与食指猛然发力,向内狠狠一捏!

  一声极为骨碎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杜子房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

  气管和颈骨被生生捏碎,他连一声呜咽都没能发出来,双眼暴突,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生息。

  汪元松开手。

  看着床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他扯过一旁的被角,仔细擦干净手上的污渍。

  转身,翻窗而出。

  木栓被重新挑回原位。

  夜风拂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炷香后,汪元重新躺回了伙计房那张坚硬的木板床上。

  心跳平稳,呼吸悠长。

  第二日。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赵嬷嬷满头珠翠乱颤,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老脸此刻扭曲得犹如恶鬼,双眼赤红,布满血丝。

  她枯瘦的手指指向床铺。

  “把这个小畜生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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