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护院领命,将细作拖入更深的黑暗中。

  秦良雪转身走出破庙,迎着漫天风雪,从腰间扯下一块暗金色的令牌。

  “拿着本将的腰牌,去见九门提督!”

  “传令九门,即刻落锁!就说城中混入西域死士,意图行刺!没有本将的军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京城!”

  “国公府所有护院、家丁,全城搜捕!”

  刘齐双手接过令牌,浑身一颤,领命狂奔而去。

  风雪肆虐。

  汪元握紧刀柄,带着梁山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街巷。

  他强行压榨着身体的潜能,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每一个废弃的地窖。

  梁山冻得直打哆嗦,鼻涕冻在人中上,却连擦都不敢擦。

  他心里暗暗叫苦。

  这可是掉脑袋的差事啊!

  小少爷要是真找不回来,整个国公府的下人都得跟着陪葬!

  他偷偷瞟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汪元。

  那道挺直的背影仿佛铁不知疲倦,不畏严寒,浑身散发着凶狠气息。

  梁山咽了口唾沫,把满腹的牢骚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天色,渐渐泛起了灰白。

  一整夜的搜寻。

  一无所获!

  偌大的京城,秦耀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镇国公府的外院。

  结束了一夜搜捕的护院们东倒西歪地靠在廊柱上,个个双眼通红,满脸疲惫。

  但整个院子静得落针可闻,连一声沉重的呼吸都刻意压抑着。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主家的霉头。

  秦良雪立于台阶之上,肩头的白衣已被落雪打湿。

  不能再盲目消耗体力了。

  对方既然有备而来,必定藏得极深,疲兵作战只会露出破绽。

  “第一批人,回房休整!”

  “换下一批护院,接替搜寻!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

  秦良雪的声音依然沉稳,却隐隐透着焦躁。

  人群开始轮换。

  齐洋和钱钟紧了紧身上的皮甲,将佩刀挂在腰间,正准备踏入风雪。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齐洋的肩头。

  齐洋回头。

  是汪元。

  汪元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如同出鞘的刀锋般锐利。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郑重。

  “都醒着点神。”

  “发现不对劲,立刻放响箭,绝不要贪功冒进!”

  钱钟愣了一下,拍了拍胸脯。

  “汪哥,瞧不起兄弟呢?咱们手里这口刀也不是吃素的!”

  汪元眼神瞬间转冷,死死盯着钱钟。

  “那些不是街头的地痞!是敢在将军眼皮子底下玩命的西域死士!真撞上了,你们两个加起来也走不过三个回合!”

  “记住,你们的命只有一条,发现线索才是头功,别逞英雄!”

  齐洋听出了汪元话里的分量,点了点头。

  “汪哥放心,我们晓得轻重。”

  两人转身,顶着渐歇的风雪,快步融入灰蒙蒙的晨雾之中。

  汪元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紧。

  寒风顺着衣领灌入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下房内,炉火微暗。

  汪元和梁山合衣躺在通铺上,疲惫将两人淹没。

  一闭眼,汪元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院子里骤然爆起一阵慌乱的喧哗,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

  汪元睁开眼,瞬间弹射起身。

  有血腥味!

  推开门,寒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几名杂役正抬着两副担架,跌跌撞撞地冲进院落。

  担架上,鲜血将白雪染得触目惊心!

  是齐洋和钱钟!

  汪元瞳孔骤缩,大步跨下台阶。

  “怎么回事!”

  齐洋半边身子都被血水浸透,勉强撑着担架边缘坐起。

  而他旁边的钱钟,胸口赫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脸色惨白,进气多出气少。

  一见汪元,齐洋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抓着汪元的衣袖,指甲几乎抠进汪元的手背。

  “汪哥......细作!是那个细作!”

  “我们在城南摸到了他的尾巴,按你嘱咐的,我们没敢贪功,立刻放了响箭!”

  “可那狗娘养的听见响箭,眼看暴露,转头就要突围!”

  齐洋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是小少爷的线索啊!要是让他跑了,咱们全得掉脑袋!”

  “钱钟拔了刀就冲上去拦......”

  “一刀!”

  “就一刀啊!”

  齐洋眼珠充血,满脸都是恐惧。

  “那细作的刀太快了!要不是钱钟为了推开我,硬生生替我挨了这一下,现在躺着等死的就是我了!”

  背着药箱的大夫赶到。

  剪开血衣。

  止血。

  上药。

  大夫满头大汗,动作快得出了残影,最后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水盆里洗去满手的鲜血。

  “伤及心脉,失血过多。”

  “老朽只能尽人事。这两天若能熬过来,算是捡回条命。若是醒不过来......及早准备后事吧。”

  齐洋扑通一声跪倒在担架旁,捂着脸嚎啕大哭。

  汪元面沉如水。

  他拍了拍齐洋的肩膀,力度极大,透着沉稳。

  “照看好他。”

  转身。

  汪元眼神冷若冰霜,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梁山,拿刀!”

  梁山咽了口唾沫,双腿虽有些发软,但看着钱钟那凄惨的模样,一股无名火也直冲天灵盖。

  他咬紧牙关,抽出腰间的佩刀。

  “汪哥,干他娘的!”

  两人并肩,再次冲入漫天风雪之中。

  城南!

  此时的城南已被镇国公府的护院和九门步军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连成一片火海。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真正的地毯式搜索!

  汪元和梁山一头扎进第三搜查队,负责排查一片废弃的染坊区。

  汪元目光如电,盯着一处堆满破旧染缸的死角。

  雪地上,有一串极浅的脚印!

  脚尖深,脚跟浅。

  有人曾在此施展轻功奔逃,而且极力隐藏行迹!

  汪元打了个手势。

  梁山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响箭,毫不犹豫地扯断引线。

  呼啸声刺破苍穹,一朵烟火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就在响箭升空的刹那!

  头顶上的废弃木梁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

  一道黑影扑击而下,手中那柄西域弯刀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直取汪元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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