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送完苏尘,回到住处,关上门的第一件事,就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对桌椅,一个小衣柜,再加一个勉强能做饭的狭窄厨房,便是这间单身公寓的全部了。

  一个月一千二。

  已经算便宜了。

  房东人不错,知道苏业是在医院里规培的医生,平日里上下班也规律,所以在租金上给了他些照顾,换作这附近别的房子,像这样一个干净的单人间,少说也得再往上抬个两三百。

  苏业站在屋里,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有点心酸。

  “修到今天我才发现了我的一个大问题。”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我真特么穷啊!”

  这不是矫情。

  是真穷。

  以前一个人过,勉强也就算,现在苏尘来了,他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这点工资,在江城这种地方,想活得稍微宽松一点,真不够看。

  规培生的工资摆在那儿。

  每个月就那么点,吃饭、房租、日常开销,再加上他最近修炼之后食量大增,饭钱比以前几乎翻了一倍,今天又陪苏尘在城里转了一整天,买东西、吃火锅、添生活用品,回来一算账,钱包都快见底了。

  他要是住得好一点,租个两室一厅,苏尘也不用住学校宿舍,兄弟俩一起住,还能有个照应。

  可问题是。

  拿什么住?

  苏业靠在桌边,捏了捏眉心。

  得搞钱啊。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人头疼。

  以前他只想着变强。

  现在看来,变强和搞钱,缺一不可。

  不然未来真出了什么事,自己一身本事,结果连给家里换个住处的钱都掏不出来,那就太操蛋了。

  想到这里,苏业又叹了口气,顺手把手机拿了起来,正想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正经点的副业路子,结果屏幕刚亮,电话便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周敬堂。

  苏业神情一正,立刻接通。

  “周老。”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平稳温和。

  “今晚准备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

  “有个宴会,江城内部的,不算太正式,但该去的人都会去,你跟着我,去见见人。”

  苏业沉默了片刻,心里忽然有些发热。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能让周敬堂亲自出席的宴会,绝不是什么普通饭局,里面坐着的,多半都是江城里真正有分量的人物,院长、局里的人、企业老板、名流权贵,甚至可能还有几个省里下来的面孔。

  周老带他去。

  这已经不只是提携了。

  这分明就是在把他往“接班人”的路上带。

  “好。”

  苏业收敛心神,认真应下。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心中微微一暖。

  老爷子,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

  ……

  晚上。

  宴会在江城一处老牌会所举办。

  地方并不算奢华得惊人,但胜在低调,外面看着安安静静,进去之后才知道里面另有乾坤,灯光温润,摆设讲究,连服务生走路都轻手轻脚,显然是那种专门招待“熟人”和“圈内人”的地方。

  苏业跟在周敬堂身边,一路进去。

  果然。

  厅里坐着的人,基本没有一个简单的。

  有穿着得体、满脸笑容的院领导,有说话不紧不慢、一看就常年身居高位的人物,也有那些一看就身家不菲的老板,手上戴着表,脚下皮鞋发亮,可一见周敬堂走进来,起身的速度比谁都快。

  “周老来了!”

  “老爷子,您可真是难请啊。”

  “来来来,这边坐。”

  那股尊敬可不是装出来的。

  谁没个生老病死?

  谁家里没个老人孩子?

  像周敬堂这样的人,平日里看着低调,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那就是能拉人一把、续人一命的活招牌。

  所以他一出现,整个宴会的重心都像是悄然往这边偏了偏。

  然后,便有不少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苏业身上。

  年轻。

  清俊。

  气质不凡。

  跟在周老身边,神色平静,不显局促。

  很快,便有人笑着开口。

  “这位就是苏业吧?”

  “执医证省第一,周老重新出山之后还亲自带着,我们可都听说过你。”

  “年轻人不得了啊。”

  “江城这地方,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人物了。”

  “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类似的话,一句接一句。

  不算夸张。

  可也绝对不轻。

  苏业表面上应对得体,心里却难免有些震动。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低调了。

  原来早就已经出现在很多人的视野中了。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执医证考试,周敬堂出山,傻子都知道江城又出了个医学天才。

  新的医学天才啊。

  下一个可能成长起来的医学泰斗。

  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样的标签,都已经贴到了他身上。

  苏业失笑知道自己还是太幼稚了。

  接下来,该说的话说。

  该敬的酒敬。

  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很好。

  周敬堂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扫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满意。

  这孩子,不只是有天赋。

  心性也很不错,不怯场。

  宴会就是这般,说到底,不过是一群非富即贵的人,借着一个合适的场子,聊些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医学、政策、项目、资源、人情,全都包裹在笑容和酒杯里,轻轻一碰,便算有了交代。

  苏业只安安静静地跟着。

  多听。

  少说。

  把自己摆在一个很合适的位置上。

  ……

  宴会结束时,已近深夜。

  周敬堂年纪大了,不喜热闹,坐了一阵便起身离开,苏业跟着他上车,车门一关,外面的喧闹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轻轻送着风。

  周敬堂靠在后座,随口和苏业说了几句,都是些行医上的经验,譬如什么时候该果断,什么时候该留余地,病人看病不只是看病,还在看医生的眼神和态度,有些病例,输赢不在手,而在心。

  苏业听得认真。

  这些东西,书上没有。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把几十年行医沉下来的东西,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车子驶出会所,沿着夜色中的街道往前开。

  江城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路边的高楼一栋栋往后退,霓虹在车窗上拖出模糊的长痕。可就在某个瞬间,苏业忽然皱起了眉。

  不对。

  他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夜色很深。

  风也很静。

  可他心里却莫名地浮起一丝不太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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