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着走出电影院,商场还没关门,正是热闹的时候。

  人声鼎沸,欢歌笑语,情侣们叽叽喳喳,分享着刚才看的电影。

  虽然是重映,但依旧有不少人没看过,他们讨论热烈,为精美的画面,为奇幻的剧情,为男女主角的坎坷与破镜重圆。

  “怎么样?”

  坐扶梯下楼时,陆羽打破了沉默。

  “唔,感觉设定很有意思,一开始只以为是交换身体,没想到还有时间差,听到三叶家被陨石砸中的时候,真的一下子脑袋空白了……”

  程白露一丝不苟地聊着剧情,音乐,画面,像是要证明刚刚她确实非常认真地看了电影,而不是大脑一片空白光去在意身边的陆羽似的。

  聊着聊着,到了一楼。

  雨确实停了,商场外的地湿漉漉的,大雨后淡淡的土腥味混杂着草的气味缭绕在街道。

  “我送你到车站。”

  程白露背着挎包,鼓鼓囊囊,里面装着今天抓到的小梨花猫玩偶。

  雨彻底下透了,一扫先前的闷热,空气中带着丝丝凉意,预示着秋天的临近,再过一阵子,学校主干道的梧桐就该遍地金黄了。

  一层秋雨一层凉。

  两人继续聊着电影,发散剧情,聊到了导演,聊到了下次看电影的约定。

  《言叶之庭》,程白露忽然觉得这四个字组成的名字格外好听。

  11路公交车来了又走。

  直到第三趟公交车到站,少女捏了捏手串。

  “你快回去吧,说不定待会儿又下雨了,我们手机上聊。”

  “okk。”

  陆羽挥手上车,在空荡荡的公交车后排找到靠窗的座位,与依旧等待在站台的少女挥手道别。

  等到那辆公交车远去。

  程白露打开了自己的挎包。

  里面除了今天陆羽送的小梨花猫玩偶,随身带的纸巾,手机,润唇膏之外。

  一把印着社区服务中心logo的伞,静静躺在最底下。

  *

  到家,果然,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洗漱完,自己把换下来的内裤先搓了免得被抓包。

  罪恶感这一块。

  直到准备躺了,冯嘉禾和老陆才刚回来。

  两人叽里呱啦着中年土味情话,腻腻歪歪,声音轻悄。

  刷了会儿手机,程白露发来了消息。

  【白露】:【图片】

  那只小梨花猫,被放到了她的床头,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白露】:有没有觉得,它像阿羽。

  【陆羽】:不要把所有梨花猫都叫做阿羽啊,阿羽会伤心的!

  【白露】:我不管,没有见到阿羽的日子里,它就是阿羽了。

  还替身文学呢。

  陆羽发现,程白露同学也是有点儿小聪明的。

  毕竟成绩好的书呆子这种设定,应该只存在于古早小说。

  宗门圣女之所以清冷,不是情商低,只是为了避免麻烦。

  我们的年级第一同学,最多就是专注学习没怎么接触互联网的抽象文化罢了。

  这年头,没被污染的年轻人不多了。

  【陆羽】:行行行,那你就把它当阿羽好好疼爱,晚上别踢下床了。

  【白露】:不会的,我会抱着阿羽睡觉的。

  抱着睡觉说是。

  陆羽发了个咣当猫的表情包。

  【白露】:对了,我妈自己做了包子,明天早上我带一个给你吧。

  您和周浅云是不是私下里有个群?

  陆羽挠了挠头。

  反正吃得下。

  【陆羽】:那我也买我家这边的包子,我们交换。

  【白露】:嗯嗯,好哦。【咣当点头】

  这小姑娘,用表情包已经很熟练了嘛。

  【白露】: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陆羽】:下次再约,我还没见到正牌的阿羽呢。

  正在输入中持续了片刻。

  【白露】:嗯嗯,下次一起去,时候不早啦,睡觉吧。

  【陆羽】:好,明天见。

  【白露】:嘻嘻,明天见。

  锁屏。

  黑掉的屏幕中,陆羽看到了自己嘻嘻的笑脸。

  放下手机,电影院的回忆倏然爬上他的心头。

  那魔幻般的时光,彷如梦境一样的经历,倘若真有诱人堕落的梅菲斯特,那陆羽恐怕毫不犹豫地会在那一刻喊出,请停一停吧,时间。

  关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辗转反侧。

  索性戴上耳机,听歌助眠。

  好巧不巧,是《七里香》。

  雨下整夜。

  银幕斑斓的光映照下少女的侧脸,悄然潜入梦境,那朦胧的思绪溢出,就像雨水。

  *

  清晨。

  窗外下着小雨,今天坐车的人有点儿多,陆羽干脆坐在靠走道的位置,用自己的书包帮程白露占了个座。

  然后,困倦而疲惫地打着哈欠。

  事实证明,无论周末休息得多好,周一早上,该困就是困。

  我唔想返工!

  为了缓解困意,陆羽拿手机刷短视频,看点哈基米解闷。

  棉纺厂站到了,他向窗外眺望,看到穿着校服外套的马尾少女,正钻上公交车。

  “今天人有点儿多。”

  陆羽挪到靠窗的座位。

  “是啊,下雨就是会这样。”

  程白露微微颔首,坐到那带着他余温的位置上,暖暖的。

  “陆羽,给你变个魔术。”

  少女脸上含笑,煞有介事地说道。

  “还会魔术了呢。”

  陆羽暂停短视频,坐直了一下,像严阵以待的观众。

  随即,程白露拉了拉略长的袖子,从袖口里摸出一个保鲜袋装着的大包子递过来。

  “嘿嘿,厉害吧......唔,对不起,忘掉刚才的事情吧,给。”

  她刚说完,就腼腆一笑,被自己略显拙劣的演技尬到了。

  “魔术技巧不错,大魔术师了呢。”

  陆羽故作浮夸地接过包子,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塑料袋和纸袋双重包裹的红油牛肉包。

  “给,都是给你的。”

  程白露打开纸袋,里面装着大概一屉的分量。

  “这么多?唔......”

  她有点儿想问那不给周浅云带早餐了吗,但又觉得这时候不应该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

  “没事,周浅云今天不配吃早餐。”

  陆羽轻描淡写,一口咬下包子。

  自己家做的包子就是实在,皮薄馅大,滋味十足。

  “阿姨手艺真好,比我妈做的包子好吃多了。”

  陆羽夸赞着,手机往下掉,他匆忙拿起,碰到了播放键。

  短视频里,一个女生正对着屏幕说些什么。

  将纸袋收起的程白露瞥见,抿了抿嘴。

  “这是,唔,擦边直播?”

  她在学校偶尔会听到班上的男生讨论,一开始还以为是在讲什么吃的烧鸡,后来才明白是青春期男生纯纯的压抑。

  陆羽,也会看吗?

  唔,反正是隔着网络的,碰不见摸不着,看漂亮女生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啦。

  我自己看到漂亮的小姐姐也会多瞄两眼,更何况男生呢。

  “不是,这个是正能量视频,不信你听。”

  陆羽匆忙把耳机摘下来,递了一只给程白露。

  我也要听吗?

  少女懵懂地接过耳机,戴上。

  陆羽从头播放了一遍视频。

  开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早上好,今天也要开开心心地过呀~♪”

  女生在视频里问候早安,然后像是分享生活般说自己今天的安排,有一种活泼元气的邻家小妹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唔,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程白露当即道歉,将耳机还了过来。

  “小事儿。”

  陆羽又不是不会看擦边视频,四舍五入,就算程白露对一半吧。

  “像这种天气,听到这样有活力的早上问候,心情都会好不少。”

  “嗯,确实。”

  程白露微微点头,目光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须臾,她轻轻拽了拽陆羽的袖子。

  他转过头来,看到少女小心翼翼地捏着自己的袖口,嘴角抿起,凑近过来,压低声音开口。

  “早上好,今天也要开开心心地过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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