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投向江暮雪消失的走廊转角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转回身,看向时宴。

  “时总,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太不怜香惜玉了?看把江小姐给气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呢。”

  时宴闻言,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顾清歌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怜香惜玉?” 时宴重复了这个词,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他微微低头,目光锁住顾清歌的眼睛,那眼神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我想惜的玉,她也不见得愿意让我惜。何况,有些玉,看着温润,内里是淬了毒的,碰了,会要命。”

  顾清歌迎着他的视线,好奇问道:“哦?听时总这意思,是有想惜的人了?”

  “是谁啊?我认识吗?能让眼高于顶的时太子爷都惦记着,还不敢轻易去惜玉?”

  他咬牙切齿的说:“顾清歌,你是装傻装上瘾了,还是觉得,我时宴的耐心,真的用不完?”

  顾清歌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一下,表情无辜极了:“有吗?我装什么傻了?时总的心思,我哪敢乱猜。”

  时宴没接她这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两秒,才移开!

  “你找周存义,是为了《烽火佳人》?真想回来拍戏?”

  话题转得突然,但顾清歌适应得很好。

  她点了点头:“是啊。在国外待久了,总要找点事情做。演戏,也算老本行。怎么,时总对娱乐圈的事,也开始感兴趣了?”

  “既然知道我是投资方,” 时宴重新看向她,“那你觉得,我该点头,还是不该点头?”

  顾清歌笑了:“我觉得啊,时总应该点头。毕竟,用谁不是用?”

  “用一个有演技的,总比用一个花瓶,要划算得多,对吧?”

  她这话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轻轻捅破了一角。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抬腕看了眼时间,然后抬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到午饭时间了。一起?”

  顾清歌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时宴也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催促。

  几秒后,顾清歌弯起眼睛,笑了。

  “行啊。” 她答应得爽快,“正好,我也饿了。顺便谈谈,女主角的事情?”

  时宴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另一个餐厅。

  帝王酒店的顶层,除了中餐厅,还有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法餐厅。

  时宴走向其中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门前。

  门侧有隐蔽的指纹锁,他伸手按上去,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里面是一个更私密的包间。

  风格是极简的现代中式,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三百六十度的帝都全景,天气晴好,能一直望到远处的西山轮廓。

  侍者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菜单,又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的阴影里。

  “坐。” 时宴拉开主位对面的一张椅子,示意顾清歌。

  顾清歌走过去坐下,将手包放在一旁。

  时宴在她对面落座。

  “看看,想吃什么。” 时宴将另一份菜单推到她面前,自己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口味有变化吗?我记得你以前,嗜辣如命。”

  顾清歌翻开制作精美的皮质菜单,目光扫过上面一道道中西合璧的菜名!

  她声音平静:“人都是会变的。七年,足够改变很多习惯了。口味自然也会变。现在,不怎么吃辣了,胃受不了。”

  时宴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摩挲而过。

  他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也低头看菜单。

  两人各自点了几个菜。

  顾清歌要了清蒸东星斑、佛跳墙、豉汁蒸排骨,都是清淡的菜。

  时宴点的更简单,一份黑松露和牛,一份时蔬,一份汤。

  侍者记下菜单,躬身退下。

  包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窗外辽阔的城市天际线。

  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侍者为他们倒上醒好的红酒,离开了。

  “回来之后,除了拍戏,不打算管管公司?黎氏集团在国内的摊子也不小,许安宁一个人,撑得过来?”

  顾清歌用银勺舀了一小勺金黄浓稠的佛跳墙,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那极致的鲜香!

  “安宁能力很强,我信她。演戏也不全是玩玩。至少,能让我有个合理的身份,在帝都走动,做点想做的事。”

  “比如,气气某些我不喜欢的人。她要的,我偏要抢过来。看她跳脚,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她这话说得任性,像极了七年前那个骄傲肆意的顾家大小姐。

  时宴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放下刀叉,拿起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包括,我在内吗?”

  顾清歌也放下了勺子。

  她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眼,迎上时宴深海般的视线。

  “时总,当年,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说我顾清歌攀附你,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不知廉耻,为了进时家的门不择手段。”

  “怎么,七年过去了,时总改了性子,允许我这种攀附你的人,来抢你了?”

  她的话像刀子,精准地刺向七年前那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时宴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你明明知道,那是气话!我就是气你!气你为什么要跟楚临渊说那些屁话!”

  “说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攀附时家,说你根本不爱我!”

  “然后转头就跑得无影无踪,一跑就是七年,让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顾清歌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脖颈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她脸上的嘲讽慢慢褪去,变得平静。

  “是啊,我就是攀附你啊。” 她轻声说道!

  “我和楚临渊说的,都是真的。我顾清歌,当年接近你,就是为了攀附时家!”

  “时宴,我们之间,谈什么爱呢?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

  “只是后来,你觉得我这颗棋子不听话了,想换掉,而我也不想再陪你玩这场无聊的游戏了。”

  “所以,我走了。就这么简单。”

  时宴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

  几秒的死寂。

  然后,顾清歌忽然动了。

  她推开椅子,站起身。绕过餐桌,一步一步,走到时宴的身边。

  时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看着她走近!

  顾清歌在时宴面前停下。

  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时宴坐着的椅子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她低下头,琥珀色的眸子看着时宴深邃的眼,亲吻他。

  “时总,女主角,能给我了吗?”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顾清歌,你以为,一个吻,就能换一个女主角?”

  顾清歌身体微微一僵!

  “那时总想要我怎么做呢?嗯?”

  时宴侧过头。

  “继续吻我。”

  顾清歌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重新吻上他的唇。

  半晌,顾清歌才缓过气来。

  顾清歌拿起自己那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她又拿起桌上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蒸排骨,递到时宴嘴边,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来,时总,啊——张嘴。补补体力。刚才……辛苦了。”

  这举动亲昵!

  时宴看了看递到嘴边的排骨,没有立刻张嘴。

  他抬手,握住了她拿着筷子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

  顾清歌手腕颤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变。

  时宴深深地看着她,他握着她的手腕,将那块排骨送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

  然后,他才松开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却依旧锁着她:

  “顾清歌,我们,来日方长。”

  这六个字,像是一个宣告,一个战书,也是一个承诺。

  她收回筷子,放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礼貌的微笑。

  “时总慢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包间门口走去。

  时宴没有起身,也没有挽留。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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