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辆吉普车开来,在她面前停下。

  后座车门打开,露出里面的中年男人,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气度非凡,发出那深厚声音:“上来吧。”

  “首长好!”

  田珂急忙坐进去,“我是田珂。”

  傅正点头:“我知道。”

  田珂忍不住问:“您怎么知道?裴岳给您看我的照片了?”

  可裴岳并没给她拍过照片?莫非是偷拍?

  “不是,他跟我形容过你。”

  田珂又想问:“他是怎么形容我的?”

  可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他还没去西北基地吧?那里具体是哪里?他为什么要去哪里?他会在哪里待多久?他还能在海城待多久?”

  “具体是西北省坨峰县大饼镇,是他自己决定去,也是组织同意的。”

  傅正抬手看看表,“我不确定他现在有没有上车了?”

  田珂心狂跳:“什么车?火车?”

  “不是,是卡车,去西北一趟不容易,他们要拉着军需物资走。”

  田珂双手握在胸前,闭上眼,不停默念:“佛祖上帝菩萨玉皇大帝金刚罗汉,保佑裴岳还没出发。”

  傅正正襟危坐,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却勾出一丝笑意。

  吉普车进入营地大门,两边哨兵“呼”地立正行礼,有人小跑上前,傅正摇下车窗询问:“裴岳在哪里?立即带我去见他。”

  “报告首长,裴岳开着卡车,已经离开了。”

  田珂“咚”地跳起来:“离开多久了?他刚离开的是不是?”

  傅正命令司机:“掉头,去追!”

  头撞在车顶生疼,田珂也顾不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浑厚声音响起:“不要急,军需车开不快,只要是今天走的,我们都能追上。”

  “谢谢。”

  田珂抹了把眼泪,“对不起,耽误您宝贵时间。”

  心里只恨这辆吉普车为什么不能长出翅膀来?怎么开这么久,还不见裴岳影子?

  车子开出海城,速度越发快,司机突然开口:“首长,前面那辆车应该就是裴岳他们了。”

  傅正说出田珂心声:“加速,追上去!”

  “是!”

  吉普车很快和暗绿色卡车平齐,卡车底盘高,田珂看不到驾驶座坐着谁,可她顾不上了,摇下车窗,身子探出大叫:“裴岳,停车快停车!”

  卡车继续行驶,田珂后衣领被拉住:“进来,危险。”

  司机打着双闪,超越卡车,在它前面停下,卡车缓缓停下。

  田珂拉开车门跳下去,招手朝卡车跑:“裴岳!裴岳!”

  大卡车驾驶座,裴岳呆呆坐着,嘴微张。

  刚才他就看到探出车窗的半截小野猫了,他认为是幻觉。

  现在朝他跑来的,是全须全影小野猫,不可能是幻觉了。

  问题是,她已经把存折、钥匙都还给他,并明说不要他再帮忙,还跑来干嘛?

  胳膊被人碰了碰,副驾驶座战友的声音传来:“裴队你还是下去一下吧,有什么误会当面解开也好。”

  他看到小姑娘泪流满面,叫得撕心裂肺。

  莫非裴队跟人家借了一万块钱?

  小姑娘怕他去了西北基地,就不回来还钱了?

  “嗯。”

  裴岳开门跳下车,田珂一头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叫:“我跟你一起走!”

  像平地一声雷,裴岳被炸得外焦里嫩,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卡车车兜的暗绿色大棚里,从侧边钻出几颗脑袋,朝田珂挤眉弄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闭嘴!”

  裴岳转头喝,大棚侧边脑袋消失。

  他转过头,费力将田珂手指掰开:“回去吧。”

  他清晰记得,那次在医院大门外,摔在地上的小野猫看到他出现,也惊喜得不行,仿佛想把心肝肺当场挖出来给他。

  可后来呢?存折和钥匙还不是说还就还。

  眼看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就要坐上去,田珂大叫:“是你妈妈两次来找我!”

  手在车门把手上停住,裴岳猛转回头,眼中喷出怒火:“顾美珍不是我妈妈!”

  顾美珍?

  电光火石间,田珂突然明白,顾美珍不但来找过她,要她离开裴岳,还故意让刘向东接近她,让裴岳误会她。

  “可她说是你妈妈,还说你爸爸也不会同意,你娶一个暴发户。”

  她抹着眼泪朝裴岳走去,哽哽咽咽的,“她要我把你给的东西还你,我才会把存折和门禁卡还给你,裴岳,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跟你在一起?呜—”

  裴岳仰头看天。

  那个女人,她竟然这样干涉他的生活!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不可能让小野猫跟他去西北受苦。

  暗绿色大棚里传出声音:“打了结婚证,不就可以在一起了。”

  田珂弹跳起,死死抱住男人的腰:“裴岳,我们去打结婚证!”

  裴岳用力咽咽喉咙:“不要听他们胡说,我们这种身份,打结婚证要先提交申请,等组织核查完对方身份,同意了才能去打结婚证。”

  大棚里传出声音打断:“那裴队你就提交结婚申请呗,等组织核查,等组织同意,再去打结婚证。”

  “对!”

  田珂叫:“裴岳,你现在写结婚申请!你不写,我就去车子前面躺着,你有本事就从我身上碾过去!”

  大棚里传出热烈掌声:“嫂子,好样的!”

  “都给我闭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裴岳骂完,转头抿抿唇,“没带纸笔,写不了。”

  大棚里一片杂声:“你带纸笔没?有纸也行,我咬破手指让裴队蘸血写。”

  前面吉普车驾驶座车门打开,司机下车,小跑过来:“这里有纸笔,裴岳,首长让你垫着他的公文包写,写好交给他,他帮你交给组织。”

  “耶!”

  泪珠还挂在眼睫毛上,田珂高兴得跳起来,又急忙抱住男人,“快写吧!不写我咬死你!”

  男人皱紧眉头:“田珂,我在西北基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海城,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哪里随军。”

  “我不去随军。”

  田珂拿过纸笔朝他手里塞,“难道你不可以有假?假期回来看我就行了,两地分居的夫妻有的是,我们为什么不行?”

  先让这个男人走出第一步,其他的过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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