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瓷这时也折返了回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剑锋上还挂着血。

  “后防空道堵住了,但已经晚了,顾长明提前走了一步。”

  她顿了顿,盯着屏幕上那些毒发点位,声音发沉:“金陵今晚死的人如果太多,最后背锅的不会是顾家,而会是整个龙雀司。”

  苏晨冷冷看着她:“你怕了?”

  “我怕的是那些本不该死的人。”顾青瓷回看着他,第一次没有躲开苏晨的目光,“顾长明现在就是在赌,赌你会一路追着他杀去金凰台,赌我会顾忌龙雀司和顾家的面子,赌城里的乱子没人来收。”

  “他想把今晚变成一笔糊涂账。”

  苏晨沉默了两秒,随后开口。

  “那就不按他的节奏走。”

  他转身看向夜叉、洛倾城和耳机另一端的几人,命令一道接一道砸了下去。

  “夜叉,带两队人去拔掉剩下三处试毒触发点,抓活口,不用多,能开口的留两个就够。”

  “洛倾城,你跟进那条备用外运线,把后场账本和接货名单抠出来。谁敢拦,直接杀。”

  “萧若珏,把江北、东海两条军用闸口全部封死,今晚以后,金陵一滴可疑药液都不准流出去。”

  “沈曼歌,救人优先,把药王宗这条试毒链给我坐死。明天一早,我要全金陵都知道顾家到底做了什么。”

  “冰若、雨柔,继续压。我要让顾家的白手套、金主、买家和替死鬼,今夜一个都藏不住。”

  命令下完,苏晨最后才看向顾青瓷。

  “你跟我去金凰台。”

  顾青瓷微微一愣:“现在?”

  “顾长明以为自己还能撑到天亮。”苏晨的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我就去告诉他,今夜这局,他连收尾的资格都没有。”

  凌晨三点,金陵的乱局终于开始往一个方向收束。

  沈曼歌带着逆向中和药液连救三十七人,强行把西贫区和城南黑市的第一波尸傀化压了下去。

  刘三作为活证人,指认了三处顾家控制的药仓和两名药王宗余脉的联络人。

  秦冰若一夜之间连掀十二家顾家外围壳公司,冻结顾家明暗资金链,将数份伪造的慈善采购合同、冷链保函和海外担保函全部钉死。

  秦雨柔把偷拍视频和受害者口述推出去后,整个金陵的舆论场彻底炸开。

  原本准备替顾家洗地的人,这一夜全闭了嘴。

  萧若珏封住军用闸口,扣下三批伪装转运车,缴获了残剂、组织块、冷柜样本和外运清单,让顾家想借军用灰线脱手的最后一条路也彻底断掉。

  洛倾城和夜叉则沿着黑市、药仓、码头三条线同时下刀,把顾家剩余的地下运力一截截砍断。

  可即便如此,最核心的答案还是只有一个。

  母本不在金陵。

  真正能一锤定死苏家血案海外链条的原始数据、完整半成品以及押运活口,已经先一步离岸。

  金陵现在能做的,不再是把所有答案都留在国内,而是尽快把这边的残局收干净,腾出手去追海那边。

  金凰台外,暴雨终于下大了。

  苏晨和顾青瓷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前,隔着雨幕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那里本该是金陵天机宴真正开席的地方。

  现在,却成了顾长明最后一层皮。

  顾青瓷握紧手中短剑,声音低了几分:“苏晨,今晚之后,我可能就再也回不去龙雀司原来的位置了。”

  苏晨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从你站到我这边开始,你就已经回不去了。”

  顾青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很淡,却第一次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意。

  “也是。”

  苏晨抬手关上车门,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金凰台最深处。

  “顾长明不是想拿整个金陵给他陪葬吗?”

  “那就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

  “顾家这笔账,我先在国内收一半。剩下那一半,等我杀到雾岛,再跟他们慢慢算。”

  引擎轰鸣。

  黑色越野车碾过满地雨水,直奔金凰台而去。

  ......

  凌晨三点二十,雨丝像细针一样扎在金陵旧城区的断瓦上。

  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重型机车贴着残破墙根滑入窄巷,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暗红的水花——那是前半夜留下的血,被雨水冲淡,又很快被新的脚印踩乱。

  机车停在巷口阴影里,熄火,撑脚,落锁。

  骑士摘下头盔,甩出一头湿透的长发,露出一张冷白英气的脸。

  正是苏晨的二师姐,地下女皇柳曼陀。

  她今晚没穿那件标志性的赤红风衣,而是一身暗色软甲,腰间挂着两柄薄如柳叶的短刀,刀鞘漆黑,连反光都没有。

  巷口外,是金陵最老的黑市——“鬼市尾”。

  这里原本是旧皇城根下的防空隧道群,后来城市扩建,地面抬高,隧道被封,又被黑市贩子一层层挖开,成了见不得光的地下王国。

  今晚,鬼市尾灯火通明,却不是因为生意好,而是因为顾家崩盘,所有手里沾过“第七号样本”残剂的人,都想趁天亮前把货、把人、把证据全甩出去。

  前半夜,洛倾城已经顺着顾家外码头总对接账房的记忆,把那条备用外运线的大方向和顾长明留给金凰台后场的退路抠了出来。

  可那还不够。

  那只能锁死顾家的撤离方向,还不够掐断御津商社最后一次切船。

  真正决定今晚能不能把这条海运尾巴一把掐死的,是鬼市尾这座藏得最深的冷库,是接头暗号,是改牌车号,也是天亮前最后那一处离岸窗口。

  柳曼陀抬手,在耳麦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到了。”

  耳麦里传来洛倾城低哑的嗓音:“我顺着那条备用外运线又往下掐了一层。尾市三条主通道,全部埋了暗桩。最里面那间‘海货仓’,是顾家最后一处冷链中转点。一个姓田的外务助理管开库,另一个顾家老账房管车牌、船单和接头暗号。你要的活口,我替你留着。”

  柳曼陀“嗯”了一声,抬脚往巷外走。

  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积水最浅的地方,像一条无声滑行的蛇。

  巷口外,两具尸体倒吊在废弃路灯下,喉咙被割开,血早已流干,雨水冲刷着伤口,露出白森森的气管。

  那是顾家外围的暗哨,十分钟前刚被柳曼陀顺手抹掉。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从他们下方穿过,步入鬼市尾的主通道。

  通道入口,原本应该守着四名带刀护卫,此刻却只剩一人还站着。

  那人手里提着一柄开刃的短斧,浑身酒气,正靠在铁门上打瞌睡。

  柳曼陀走近,脚步声轻得像猫。

  短斧护卫猛地睁眼,斧刃已经抡起,却连柳曼陀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记手刀劈在喉结上。

  咔嚓。

  软骨碎裂的声音被雨声盖住,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软倒地。

  柳曼陀弯腰,从他腰间摘下一串铜钥匙,顺手在死人衣襟上擦了擦手,继续往里走。

  通道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的铁皮屋,门口挂着煤油灯,灯罩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屋里的人或坐或站,都在等今晚的最后一班“出货船”。

  他们看到柳曼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人认出了她,脸色瞬间变了。

  “地……地下女皇……”

  “她怎么来了?”

  “快!通知里面!”

  有人转身想跑,有人去摸藏在门后的火器。

  柳曼陀连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一柄短刀已经滑入掌心。

  她身形一闪,像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掠进最近的一间铁皮屋。

  刀光划过,煤油灯应声而灭。

  屋里传来三声闷哼,随即归于死寂。

  柳曼陀退出来,刀尖滴血,脚步不停,继续往里走。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

  她一路走,一路灭灯。

  每灭一盏灯,就有一间屋子变成血屋。

  没有人来得及开枪,也没有人来得及示警。

  她的刀太快,太准,太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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