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金碧辉煌的金锦鲤酒店。车厢内,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以及凝滞的沉默。

  初言坐在傅霆琛身侧,双手无意识地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那个……”她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听到她的声音,傅霆琛缓缓睁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初言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项链……断了。太太她……肯定会很生气的。”

  傅霆琛看着她那双盛满不安和忧虑的清澈眼眸,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你怕她?”

  “怎么能不怕?” 初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她花了三千万拍来的宝贝,她自己都没戴过……现在被我戴出去,还弄断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想到姜燕那张刻薄的脸就觉得后背发凉。

  傅霆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她恐惧的真实程度。然后,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

  “放心吧。项链是我让你戴的,也是在我带你去的时候出的事。我会处理。”

  初言看着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的不安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七上八下。

  傅霆琛的手段她见识了,可姜燕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对“母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水深得很,她可不想被卷进去当炮灰。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停稳。

  陈默拉开车门,傅霆琛操控轮椅下车。初言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家门,而是什么龙潭虎穴。

  果然,一进客厅,就看到姜燕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听到动静,她立刻抬头,目光死死钉在初言光秃秃的脖子上。

  “项链呢?”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初言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傅霆琛操控轮椅挡在她前面,,语气平淡地开口:“你那条项链,质量不怎么样,被人扯断了。”

  “什么?!断了?!”姜燕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红酒杯重重顿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什么?断了,怎么扯断的?!谁?!是谁干的?!说!是不是你?!”

  最后一句,她的手指直直指向傅霆琛身后的初言,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初言被她吼得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

  “对方说了,会赔。” 傅霆琛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赔?怎么赔?!” 姜燕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变了调,“那套珠宝是独一无二的!是限量孤品!是艺术品!就算赔钱,能买回来一样的东西吗?!到底是谁?!你快告诉我!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我姜燕的下场!”

  看着姜燕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初言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傅霆琛却像是看够了她的表演,淡淡地抛出一句:“明天,我让周经理,把今晚的现场监控录像发给你。你自己看,就知道是谁了。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理都行。别在这里大呼小叫。”

  姜燕被噎了一下,但依旧怒火难平:“我大呼小叫?霆琛,那套珠宝是我花了三千万拍回来的!我自己都没舍得戴!让她戴出去一次,就给我弄断了!那是三千万!不是三百块!你让我怎么咽下这口气!”

  “三千万?”傅霆琛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轻蔑的表情,“姜姨,你也说了,是你拍回来的。拍卖会上的东西,价格都是炒出来的,噱头而已,骗的就是你们这些喜欢攀比又不懂行的冤大头。那套粉钻,根本不值那个价。碎了也就碎了,没什么好心疼的。”

  “你!” 姜燕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差点背过气。

  傅霆琛却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行了,别为这点小事动气。过几天,顾西泽他们从缅甸回来,我让他帮忙带几块顶级的翡翠原石回来。然后,请顾氏集团新来的那位首席设计师,叶之星,亲自给你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翡翠珠宝。叶之星,你知道吧?‘星月’系列就是她操刀的,马上要出的‘星芒’系列,也是她的作品。”

  “叶之星?”姜燕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惊讶和一丝贪婪取代,“我知道!顾氏那个天才设计师!她的‘星月’系列现在一物难求!你……你真的能请动她,专门为我设计一套?”

  “这你就别管了。”傅霆琛重新操控轮椅,“项链的赔偿,你自己去和初家谈。该怎么赔,让他们怎么赔。你说了算,至于设计新珠宝的事,等顾西泽回来再说。”

  他顿了顿,侧头对还僵在原地的初言道:“还愣着干什么?上楼。”

  初言如梦初醒,连忙低着头,小步快跑跟上傅霆琛,几乎是逃离了姜燕那依旧充满怨毒和算计的视线范围。

  直到回到二楼的主卧,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低气压,初言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她靠在门板上,感觉后背都湿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一场可能掀翻屋顶的风波,竟然就被傅霆琛这么三言两语就轻松化解了。

  她看着已经操控轮椅滑到房间中央的傅霆琛,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谢谢你啊。”

  傅霆琛操控轮椅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不用谢我。还有,姜燕这个人,护短、记仇、手段狠辣。她暂时被我安抚住,是因为有更大的利益诱惑。但初雨婷扯断她项链这笔账,她绝不会轻易算了。接下来初雨婷,还有初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的。”

  初言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恨初雨婷母女,恨初仲祥的薄情,可听到他们即将被姜燕报复,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畅快,反而有些复杂。但很快,她又将这丝不合时宜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你……”她看着傅霆琛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忍不住问出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初仲祥是我爸?”

  傅霆琛操控轮椅,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寒潭,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才缓缓反问:“这个,重要吗?”

  重要吗?

  初言想说:重要。

  如果他早知道,那今晚带她出席宴会,就是有预谋地为她撑腰;

  如果不知道,那一切只是巧合,她也不必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什么特别。

  最终,她垂下眼睫,摇了摇头:“不重要。”

  “走吧,去洗澡。”她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推着他进了浴室,

  初言像往常一样,帮他放水,试水温,然而,当她放好热水,习惯性地转身,准备帮他脱衣服时,傅霆琛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水放好了,你就出去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初言愣了一下。不让她帮忙洗澡了?是因为昨晚她那个荒唐的吻,让他对她有了防范之心,觉得她是个“麻烦”,不想再与她有更亲密的接触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和难堪涌上心头,但她也松了口气。不用再面对他赤裸的身体,不用再强装镇定,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好。”她低声应了一声,她不再停留,转身退出了浴室,轻轻带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能听到里面隐约的水声。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

  而浴室里,傅霆琛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直到确认她关上了门,才长长地、压抑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轮椅里,抬手,有些烦躁地扯开睡袍的腰带,将束缚的衣物褪下。滑进浴缸,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包裹着他紧绷的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腹下方,那里早已不受控制的起了反应的。

  他烦躁地低咒一声,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这个该死的女人……真是要把他折磨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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