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进来,晖儿。”
洛沉的嘴唇动完,蓝火从他脚下裂缝翻起,卷过旧工匠外套下摆。
洛晖的脚已经踏进门内。
显曜站在门外,权杖横在胸前,挡住后方试炼新生。
“洛晖,试炼会读取执念。幻象不是真人,伤却会落进星纹回路。停在入口三息,先稳住徽章。”
洛晖没有回头,右手按住胸口铜星坠。皮甲下方烫出一圈红痕,掌心蓝纹一跳一跳,跟远处洛沉手臂残痕对上节奏。
“它拿我爹吓我,就得准备挨我一刀。”
伊萨克在门外冷笑:“首层刚开就追幻象,废墟镇果然没教过试炼规矩。”
洛晖侧过半张脸:“你家规矩教得多,刚才泡沫澡也洗得标准。”
贝莎把教材抱紧,嘴角压了两次,没压住。
显曜抬杖点向门心。
“首层单人入场。其余人等候。”
黑铁门轰然合拢。
外界光线被切断。
洛晖站在蓝火矿坑中央,靴底踩到一截弯曲铁轨。铁轨上有烧黑编号,支架倾斜,废弃矿车卡在塌方石堆里。断裂蒸汽管从石壁伸出,管口吐着冷蓝火。地面裂缝纵横,火线贴着轨道流向深处。
这地方,连最角落那只破矿灯的位置都对。
十年前蓝火夜,七号井。
洛晖蹲下,指尖摸过铁轨侧面。灰烬黏在指腹,灰烬下方露出学院古星纹边角。
“拿记忆铺地板,学院经费花得挺阴间。”
前方,洛沉背影再次出现。他沿裂缝向前走,手臂星纹残痕滴下蓝火。每滴蓝火落地,铁轨旁就多一道黑色灰纹。灰纹五角向内勾,跟候考区黑星划痕同源。
洛晖追上去。
一步。
脚下矿轨多出一道黑纹。
两步。
石壁上闪过黑袍祭司袖口。
三步。
远处铁卫封锁灯亮起,钢闸落下,旧矿坑编号K-307-7在灯牌上划过。
洛晖猛地伸手,抓向洛沉肩膀。
指尖穿过幻象。
蓝火炸开,碎片画面贴着石壁飞转。洛沉把年幼孩童推向矿坑出口,自己转身,挡在黑袍祭司前方。铁卫灯阵封住井道,钢闸咔嗒落锁。蓝火从裂缝喷上来,把一切吞没。
洛晖掌心蓝火暴涨,初级徽章急促闪烁,银面边缘裂出细红警纹。
门外观测室。
星纹观测镜悬在桌前,镜面里正映着旧矿坑幻象。两名执纪生拿着记录板,几名试炼记录员站在后排。伊萨克也被允许旁观,身后贵族新生低声议论。
“首层还没见守门兽,他先失控。”
“贫民觉醒者就这样,力量粗,回路乱。”
显曜没有接话。手指按在胸前破损徽章上,徽章边缘被长袍遮住,只露出烧黑裂痕。他另一只手抬起,把洛晖原初反应记录单独锁入铅灰晶片。
门内,洛晖咬住布条,硬把蓝火压回腕骨。
绮兰书稿第一段浮上脑海:回流先入腕,腕骨接掌根,掌根分三线。
“压不住就绕。老葛修蒸汽管教的,贵族书稿也得给废墟镇手艺让路。”
他把星火导入徽章,徽章警纹缓慢熄掉。
矿坑幻象边缘露出真实石壁。学院古星纹藏在蓝火背后,细密导流槽从轨道下方延伸至深处。越追洛沉,幻象越真;星火越稳,假皮越薄。
洛晖蹲下,从地上捡起碎石,塞进一处蓝火喷口。喷口被堵,火流改道,顺着支架底座逆冲。
咔。
石壁裂开一道缝,露出真实通道。
洛晖拍了拍手:“拿我记忆当机关,手艺不差,可惜太看不起废墟镇修管子的。”
通道尽头浮出铭文。
进入者需以星纹承受旧火,穿过恐惧,不得回避。
洛沉幻象站在铭文后方,抬手指向裂缝深处。那张脸仍被蓝火遮着,看不清。
洛晖站起身,直接穿过洛沉幻象。
“爹,我会查。可谁拿你当钩子钓我,我先把钩子掰了。”
幻象被撞碎。
矿坑尽头,一座石厅打开。厅顶悬着星火晶簇,晶簇尚未凝实,蓝金光丝在内部游动。晶簇下方刻着四个古字:首层守门。
洛沉最后一次出现在晶簇后。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字落下。只剩口形。
活下去。
下一刻,黑灰火纹从地底钻出,缠住晶簇。石厅地面塌下一圈,碎石、铁轨、矿车残片被蓝火托起,拼成一头巨狼。它的前肢由断轨组成,脊背长满星火晶刺,胸口嵌着一枚暗色裂核。
洛晖把披风往后一甩,掌心蓝纹亮起。
“行,矿坑还养狗。学院后勤挺野。”
巨狼扑下。
洛晖侧滚,狼爪擦过旧皮甲,撕开肩侧皮革。初级徽章弹出一层薄盾,只挡住半道冲击。剩下力量撞得他背脊砸上断柱。
碎石落下,砸在肩头。
洛晖翻身爬起,抓起半截矿轨砸向巨狼前腿。矿轨撞上晶刺断成两段。他借反震退开,脚尖勾住矿车残轴,整个人滑到石厅另一侧。
巨狼踏地。
石壁浮现画面:洛沉被黑袍祭司围住,铁卫灯阵落锁,年幼孩童在出口处回头。
洛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抬手按住徽章,硬把冲出的星火压回。
巨狼胸口裂核亮了一瞬。
又一道画面闪出。贵族考生指着他靴底泥,铁卫把抑制环扣上,绮雯暗影之刃压在喉侧。
洛晖退到墙角,嘴角血线顺下巴落到衣领。他抬袖一擦,笑出了牙。
“装我爹就算了,连贵族那点破嘴也学。迷宫,你是真没品。”
观测室里,一名贵族派记录员把笔往板上一敲。
“他被压到墙角了。首层守门兽会连续读取恐惧,没人训练过回路稳定,撑不过三轮。”
显曜抬手,星纹观测镜放大巨狼胸口裂核。裂核每次亮起,黑灰火纹就顺着晶刺扩散。
显曜指尖停住。
记录员凑近:“教授?”
显曜把镜面一扣,挡住后排视线。
“记录首层战斗,不得外传裂核细节。”
门内,洛晖贴墙站着,呼吸压到很浅。
胸口裂核亮,幻象出;裂核暗,兽体凝。
那就是中枢。
洛晖垂下右手,蓝火顺指缝滴入地面导流槽。导流槽连着矿轨,矿轨绕石厅一圈。巨狼再次扑来,洛晖没有躲远,只向左错半步,故意让肩口露出。
狼爪压下。
洛晖猛地一脚踹碎脚边喷口石塞。
蓝火反冲矿轨,绕成一圈,轰地锁住巨狼四足。巨狼身体一顿,晶刺狂颤。
洛晖右掌抬起,原初星火从掌心烙印里抽出。火线细长,扭动,割得皮肉裂开。手指关节浮出蓝色晶纹,腕骨一路发烫到肘部。
观测室内,显曜猛地上前。
“中断塑形!”
门内听不见。
洛晖盯着掌心火线,咬牙把火线压扁,再拉长。第3章那柄暗影之刃的形态从记忆里掠过。绮雯用黑星火收刃,刃脊窄,锋口薄,力量全部束在一线。
“黑火能成刀,蓝火凭什么只会炸?”
星纹回环压住刃脊。
蓝火光刃成形。
三尺长,薄,直,刃身不断抖动,下一息又被洛晖强行按稳。
巨狼挣脱矿轨,扑向他。
洛晖不退,迎上去。
一刀断前肢晶刺。
碎晶飞开,扎进石壁。
他踩上断柱,借力跃起,左脚踏在巨狼颈侧,右肘砸碎背部晶刺。巨狼甩身,他顺势滚到兽背,光刃反手插向胸口裂核。
裂核黑光炸开。
黑灰火雾涌出,顺光刃缠上洛晖掌心。掌心蓝纹自动反灼,黑雾被烧得一寸寸退开,残雾在刃尖凝成细小黑星印。
洛晖盯住那印记,手腕横压。
“给我裂!”
光刃横斩。
胸核被劈成两半。
巨狼崩散,碎石、断轨、矿车片落满石厅。星火光尘向上卷回晶簇。黑灰火雾被蓝火烧穿,只在地面留下烧焦编号。
K-307-7。
洛晖蹲下,指腹按在编号上。指尖沾了黑灰,掌心蓝火一舔,灰迹散去。
“爹,你等着。谁封的矿,谁放的火,我一个个挖出来。”
观测室里,贵族记录员手里的笔掉到桌上。
“自创光刃……”
伊萨克脸色发白,手掌抓住桌沿。
贝莎站在后排,教材抱在胸前,嘴巴张开又闭上。
显曜把观测镜调回普通记录范围,拿起笔,在主记录上写下四个字:首层合格。
随后,他把黑星污染反应锁入另一枚铅盒。
石厅中央,星火晶簇裂开。
一枚指节大小的蓝金碎片悬在洛晖面前。碎片表面有细密星纹,周围蓝火全部向它汇聚。初级徽章自动亮起,投出学院试炼提示。
首层奖励:星痕碎片临时承载权。
试炼者以自身星纹完成共鸣。失败,碎片回归迷宫。成功,获得七日学院备案持有资格。
洛晖没有立刻伸手。他绕着晶簇走半圈,弯腰查看底部符文。
导流纹有一道被黑灰残痕改写,刻痕很新。目标不在杀人,更在记录原初星纹反应。
他抽出碎石片,顺着残痕刮下去。黑灰残痕被刮开,化作一点暗火。洛晖掌心蓝火压上去。
暗火烧毁前,凝出一只极小暗鹰轮廓。
一闪即灭。
洛晖指尖停在半空,随后把石片丢开。
“铁卫的鸟毛,飞得还挺远。”
他伸手握住星痕碎片。
蓝金火光钻入掌心。
这一次,蓝火没有乱炸。火线沿掌心烙印上行,穿过腕骨,爬过小臂,冲向肩背。铜星坠猛地发烫,坠面残缺星图亮起一角。
画面砸进眼前。
洛沉把年幼的洛晖推向矿坑出口。
“跑。”
黑袍祭司举起黑星火杖。铁卫封锁灯在远处亮起,钢闸落下。洛沉转身冲向裂缝,手臂星纹大亮。
画面断掉。
石厅顶端星纹阵开始晃动。碎片释放的星火太猛,洛晖掌心皮肤裂开细纹。若松手,碎片回归;若硬吞,身体先被撕开。
洛晖举起刚成形的星纹光刃,反向切过外泄火流。
火流分三股。
一股灌入初级徽章。
一股压入铜星坠。
一股留在掌心,承住碎片。
徽章边缘出现一枚蓝金星点。掌心烙印上,第一缕光脉浮出,细得只有发丝宽,却稳稳贴住星纹主线。
四壁古铭文亮起。
承载者获得星火冲击初级权限。
洛晖抬手,对准前方断裂石柱轻轻一推。
蓝金冲击轰出,石柱瞬间碎成粉末。
洛晖低头看掌心,再看那堆粉末,嘴角慢慢抬起。
“这玩意儿要是打在贵族盾上,动静肯定好听。”
石厅大门开启。
显曜站在门外,权杖压着门框。执纪生、新生、记录员全都等在前廊。洛晖走出试炼门,满身焦痕,旧皮甲破了半边,掌心蓝金星点嵌进初级徽章边缘。
前廊一片死寂。
伊萨克往后退了半步。
贝莎第一个跑上来,伸手又停住:“你,你还站得住吗?”
洛晖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
“站得住。就是这身皮甲阵亡了,回头让学院报销。试炼工伤,合理吧?”
显曜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住徽章,确认蓝金星点稳定。
“洛晖通过首层试炼,获得第一枚星痕碎片备案持有权。七日内不得私下交易,不得离开学院监管区,不得擅自激发碎片。”
洛晖挑眉:“教授,我刚替你们迷宫清了脏东西,奖励就是被关笼子?”
显曜收回手。
“碎片在你手里,笼子就会跟着你移动。”
“学院真会安慰人。下次别安慰了。”
显曜向前一步,挡住旁人视线,话只落在洛晖能听见的位置。
“碎片会放大力量,也会放大盯着你的人。门内看到的东西,先埋住。”
洛晖抬手摸了摸后颈衣领。第2章那枚暗鹰羽标留下的细硬刺,正贴着皮肤发烫。
“他们看就看,眼珠子伸太近,我顺手烧了。”
显曜看了他一眼,转身对执纪生下令:“封存首层记录,公开内容只留合格结果。”
试炼通过的消息比人跑得快。
半刻钟后,学院公开赛筹备厅。
巨型对阵石碑立在厅中央,石碑表面刻满历届备案对决名字。按照学院传统,取得试炼碎片的新生,次日公开课前必须接受备案对决,证明碎片承载稳定。
洛晖被显曜带到石碑前时,厅内已经挤满新生。贵族派站在左侧,平民派站在右侧。伊萨克换了件干净斗篷,脸色比斗篷边还僵。
石碑底部蓝火亮起。
洛晖两个字先浮现。
周围学生立刻炸开议论。
下一息,石碑上方赤红火光压下,一行名字高悬其上。
炽焰骑士,雷昂。
赤红名字压在洛晖名字之上,火纹一路烧到石碑边缘。
贝莎低声道:“雷昂是学院公开赛王者,炽焰盾已经成型。新生对上他,没人撑过十招。”
伊萨克终于找回笑意,抬手整理领口。
“备案对决可不看修管子。”
洛晖按住徽章。蓝金星点在指下轻轻一颤。
碎片深处,一道暗鹰印记闪过。
后颈衣领处的旧标记同时发烫。
显曜脸色沉下,手中权杖点在石砖上,星纹沿地面铺开,暂时压住徽章波动。
洛晖盯着石碑上赤红名字,咧嘴一笑。
洛沉的嘴唇动完,蓝火从他脚下裂缝翻起,卷过旧工匠外套下摆。
洛晖的脚已经踏进门内。
显曜站在门外,权杖横在胸前,挡住后方试炼新生。
“洛晖,试炼会读取执念。幻象不是真人,伤却会落进星纹回路。停在入口三息,先稳住徽章。”
洛晖没有回头,右手按住胸口铜星坠。皮甲下方烫出一圈红痕,掌心蓝纹一跳一跳,跟远处洛沉手臂残痕对上节奏。
“它拿我爹吓我,就得准备挨我一刀。”
伊萨克在门外冷笑:“首层刚开就追幻象,废墟镇果然没教过试炼规矩。”
洛晖侧过半张脸:“你家规矩教得多,刚才泡沫澡也洗得标准。”
贝莎把教材抱紧,嘴角压了两次,没压住。
显曜抬杖点向门心。
“首层单人入场。其余人等候。”
黑铁门轰然合拢。
外界光线被切断。
洛晖站在蓝火矿坑中央,靴底踩到一截弯曲铁轨。铁轨上有烧黑编号,支架倾斜,废弃矿车卡在塌方石堆里。断裂蒸汽管从石壁伸出,管口吐着冷蓝火。地面裂缝纵横,火线贴着轨道流向深处。
这地方,连最角落那只破矿灯的位置都对。
十年前蓝火夜,七号井。
洛晖蹲下,指尖摸过铁轨侧面。灰烬黏在指腹,灰烬下方露出学院古星纹边角。
“拿记忆铺地板,学院经费花得挺阴间。”
前方,洛沉背影再次出现。他沿裂缝向前走,手臂星纹残痕滴下蓝火。每滴蓝火落地,铁轨旁就多一道黑色灰纹。灰纹五角向内勾,跟候考区黑星划痕同源。
洛晖追上去。
一步。
脚下矿轨多出一道黑纹。
两步。
石壁上闪过黑袍祭司袖口。
三步。
远处铁卫封锁灯亮起,钢闸落下,旧矿坑编号K-307-7在灯牌上划过。
洛晖猛地伸手,抓向洛沉肩膀。
指尖穿过幻象。
蓝火炸开,碎片画面贴着石壁飞转。洛沉把年幼孩童推向矿坑出口,自己转身,挡在黑袍祭司前方。铁卫灯阵封住井道,钢闸咔嗒落锁。蓝火从裂缝喷上来,把一切吞没。
洛晖掌心蓝火暴涨,初级徽章急促闪烁,银面边缘裂出细红警纹。
门外观测室。
星纹观测镜悬在桌前,镜面里正映着旧矿坑幻象。两名执纪生拿着记录板,几名试炼记录员站在后排。伊萨克也被允许旁观,身后贵族新生低声议论。
“首层还没见守门兽,他先失控。”
“贫民觉醒者就这样,力量粗,回路乱。”
显曜没有接话。手指按在胸前破损徽章上,徽章边缘被长袍遮住,只露出烧黑裂痕。他另一只手抬起,把洛晖原初反应记录单独锁入铅灰晶片。
门内,洛晖咬住布条,硬把蓝火压回腕骨。
绮兰书稿第一段浮上脑海:回流先入腕,腕骨接掌根,掌根分三线。
“压不住就绕。老葛修蒸汽管教的,贵族书稿也得给废墟镇手艺让路。”
他把星火导入徽章,徽章警纹缓慢熄掉。
矿坑幻象边缘露出真实石壁。学院古星纹藏在蓝火背后,细密导流槽从轨道下方延伸至深处。越追洛沉,幻象越真;星火越稳,假皮越薄。
洛晖蹲下,从地上捡起碎石,塞进一处蓝火喷口。喷口被堵,火流改道,顺着支架底座逆冲。
咔。
石壁裂开一道缝,露出真实通道。
洛晖拍了拍手:“拿我记忆当机关,手艺不差,可惜太看不起废墟镇修管子的。”
通道尽头浮出铭文。
进入者需以星纹承受旧火,穿过恐惧,不得回避。
洛沉幻象站在铭文后方,抬手指向裂缝深处。那张脸仍被蓝火遮着,看不清。
洛晖站起身,直接穿过洛沉幻象。
“爹,我会查。可谁拿你当钩子钓我,我先把钩子掰了。”
幻象被撞碎。
矿坑尽头,一座石厅打开。厅顶悬着星火晶簇,晶簇尚未凝实,蓝金光丝在内部游动。晶簇下方刻着四个古字:首层守门。
洛沉最后一次出现在晶簇后。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字落下。只剩口形。
活下去。
下一刻,黑灰火纹从地底钻出,缠住晶簇。石厅地面塌下一圈,碎石、铁轨、矿车残片被蓝火托起,拼成一头巨狼。它的前肢由断轨组成,脊背长满星火晶刺,胸口嵌着一枚暗色裂核。
洛晖把披风往后一甩,掌心蓝纹亮起。
“行,矿坑还养狗。学院后勤挺野。”
巨狼扑下。
洛晖侧滚,狼爪擦过旧皮甲,撕开肩侧皮革。初级徽章弹出一层薄盾,只挡住半道冲击。剩下力量撞得他背脊砸上断柱。
碎石落下,砸在肩头。
洛晖翻身爬起,抓起半截矿轨砸向巨狼前腿。矿轨撞上晶刺断成两段。他借反震退开,脚尖勾住矿车残轴,整个人滑到石厅另一侧。
巨狼踏地。
石壁浮现画面:洛沉被黑袍祭司围住,铁卫灯阵落锁,年幼孩童在出口处回头。
洛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抬手按住徽章,硬把冲出的星火压回。
巨狼胸口裂核亮了一瞬。
又一道画面闪出。贵族考生指着他靴底泥,铁卫把抑制环扣上,绮雯暗影之刃压在喉侧。
洛晖退到墙角,嘴角血线顺下巴落到衣领。他抬袖一擦,笑出了牙。
“装我爹就算了,连贵族那点破嘴也学。迷宫,你是真没品。”
观测室里,一名贵族派记录员把笔往板上一敲。
“他被压到墙角了。首层守门兽会连续读取恐惧,没人训练过回路稳定,撑不过三轮。”
显曜抬手,星纹观测镜放大巨狼胸口裂核。裂核每次亮起,黑灰火纹就顺着晶刺扩散。
显曜指尖停住。
记录员凑近:“教授?”
显曜把镜面一扣,挡住后排视线。
“记录首层战斗,不得外传裂核细节。”
门内,洛晖贴墙站着,呼吸压到很浅。
胸口裂核亮,幻象出;裂核暗,兽体凝。
那就是中枢。
洛晖垂下右手,蓝火顺指缝滴入地面导流槽。导流槽连着矿轨,矿轨绕石厅一圈。巨狼再次扑来,洛晖没有躲远,只向左错半步,故意让肩口露出。
狼爪压下。
洛晖猛地一脚踹碎脚边喷口石塞。
蓝火反冲矿轨,绕成一圈,轰地锁住巨狼四足。巨狼身体一顿,晶刺狂颤。
洛晖右掌抬起,原初星火从掌心烙印里抽出。火线细长,扭动,割得皮肉裂开。手指关节浮出蓝色晶纹,腕骨一路发烫到肘部。
观测室内,显曜猛地上前。
“中断塑形!”
门内听不见。
洛晖盯着掌心火线,咬牙把火线压扁,再拉长。第3章那柄暗影之刃的形态从记忆里掠过。绮雯用黑星火收刃,刃脊窄,锋口薄,力量全部束在一线。
“黑火能成刀,蓝火凭什么只会炸?”
星纹回环压住刃脊。
蓝火光刃成形。
三尺长,薄,直,刃身不断抖动,下一息又被洛晖强行按稳。
巨狼挣脱矿轨,扑向他。
洛晖不退,迎上去。
一刀断前肢晶刺。
碎晶飞开,扎进石壁。
他踩上断柱,借力跃起,左脚踏在巨狼颈侧,右肘砸碎背部晶刺。巨狼甩身,他顺势滚到兽背,光刃反手插向胸口裂核。
裂核黑光炸开。
黑灰火雾涌出,顺光刃缠上洛晖掌心。掌心蓝纹自动反灼,黑雾被烧得一寸寸退开,残雾在刃尖凝成细小黑星印。
洛晖盯住那印记,手腕横压。
“给我裂!”
光刃横斩。
胸核被劈成两半。
巨狼崩散,碎石、断轨、矿车片落满石厅。星火光尘向上卷回晶簇。黑灰火雾被蓝火烧穿,只在地面留下烧焦编号。
K-307-7。
洛晖蹲下,指腹按在编号上。指尖沾了黑灰,掌心蓝火一舔,灰迹散去。
“爹,你等着。谁封的矿,谁放的火,我一个个挖出来。”
观测室里,贵族记录员手里的笔掉到桌上。
“自创光刃……”
伊萨克脸色发白,手掌抓住桌沿。
贝莎站在后排,教材抱在胸前,嘴巴张开又闭上。
显曜把观测镜调回普通记录范围,拿起笔,在主记录上写下四个字:首层合格。
随后,他把黑星污染反应锁入另一枚铅盒。
石厅中央,星火晶簇裂开。
一枚指节大小的蓝金碎片悬在洛晖面前。碎片表面有细密星纹,周围蓝火全部向它汇聚。初级徽章自动亮起,投出学院试炼提示。
首层奖励:星痕碎片临时承载权。
试炼者以自身星纹完成共鸣。失败,碎片回归迷宫。成功,获得七日学院备案持有资格。
洛晖没有立刻伸手。他绕着晶簇走半圈,弯腰查看底部符文。
导流纹有一道被黑灰残痕改写,刻痕很新。目标不在杀人,更在记录原初星纹反应。
他抽出碎石片,顺着残痕刮下去。黑灰残痕被刮开,化作一点暗火。洛晖掌心蓝火压上去。
暗火烧毁前,凝出一只极小暗鹰轮廓。
一闪即灭。
洛晖指尖停在半空,随后把石片丢开。
“铁卫的鸟毛,飞得还挺远。”
他伸手握住星痕碎片。
蓝金火光钻入掌心。
这一次,蓝火没有乱炸。火线沿掌心烙印上行,穿过腕骨,爬过小臂,冲向肩背。铜星坠猛地发烫,坠面残缺星图亮起一角。
画面砸进眼前。
洛沉把年幼的洛晖推向矿坑出口。
“跑。”
黑袍祭司举起黑星火杖。铁卫封锁灯在远处亮起,钢闸落下。洛沉转身冲向裂缝,手臂星纹大亮。
画面断掉。
石厅顶端星纹阵开始晃动。碎片释放的星火太猛,洛晖掌心皮肤裂开细纹。若松手,碎片回归;若硬吞,身体先被撕开。
洛晖举起刚成形的星纹光刃,反向切过外泄火流。
火流分三股。
一股灌入初级徽章。
一股压入铜星坠。
一股留在掌心,承住碎片。
徽章边缘出现一枚蓝金星点。掌心烙印上,第一缕光脉浮出,细得只有发丝宽,却稳稳贴住星纹主线。
四壁古铭文亮起。
承载者获得星火冲击初级权限。
洛晖抬手,对准前方断裂石柱轻轻一推。
蓝金冲击轰出,石柱瞬间碎成粉末。
洛晖低头看掌心,再看那堆粉末,嘴角慢慢抬起。
“这玩意儿要是打在贵族盾上,动静肯定好听。”
石厅大门开启。
显曜站在门外,权杖压着门框。执纪生、新生、记录员全都等在前廊。洛晖走出试炼门,满身焦痕,旧皮甲破了半边,掌心蓝金星点嵌进初级徽章边缘。
前廊一片死寂。
伊萨克往后退了半步。
贝莎第一个跑上来,伸手又停住:“你,你还站得住吗?”
洛晖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
“站得住。就是这身皮甲阵亡了,回头让学院报销。试炼工伤,合理吧?”
显曜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住徽章,确认蓝金星点稳定。
“洛晖通过首层试炼,获得第一枚星痕碎片备案持有权。七日内不得私下交易,不得离开学院监管区,不得擅自激发碎片。”
洛晖挑眉:“教授,我刚替你们迷宫清了脏东西,奖励就是被关笼子?”
显曜收回手。
“碎片在你手里,笼子就会跟着你移动。”
“学院真会安慰人。下次别安慰了。”
显曜向前一步,挡住旁人视线,话只落在洛晖能听见的位置。
“碎片会放大力量,也会放大盯着你的人。门内看到的东西,先埋住。”
洛晖抬手摸了摸后颈衣领。第2章那枚暗鹰羽标留下的细硬刺,正贴着皮肤发烫。
“他们看就看,眼珠子伸太近,我顺手烧了。”
显曜看了他一眼,转身对执纪生下令:“封存首层记录,公开内容只留合格结果。”
试炼通过的消息比人跑得快。
半刻钟后,学院公开赛筹备厅。
巨型对阵石碑立在厅中央,石碑表面刻满历届备案对决名字。按照学院传统,取得试炼碎片的新生,次日公开课前必须接受备案对决,证明碎片承载稳定。
洛晖被显曜带到石碑前时,厅内已经挤满新生。贵族派站在左侧,平民派站在右侧。伊萨克换了件干净斗篷,脸色比斗篷边还僵。
石碑底部蓝火亮起。
洛晖两个字先浮现。
周围学生立刻炸开议论。
下一息,石碑上方赤红火光压下,一行名字高悬其上。
炽焰骑士,雷昂。
赤红名字压在洛晖名字之上,火纹一路烧到石碑边缘。
贝莎低声道:“雷昂是学院公开赛王者,炽焰盾已经成型。新生对上他,没人撑过十招。”
伊萨克终于找回笑意,抬手整理领口。
“备案对决可不看修管子。”
洛晖按住徽章。蓝金星点在指下轻轻一颤。
碎片深处,一道暗鹰印记闪过。
后颈衣领处的旧标记同时发烫。
显曜脸色沉下,手中权杖点在石砖上,星纹沿地面铺开,暂时压住徽章波动。
洛晖盯着石碑上赤红名字,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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