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四方城外云海翻涌。

  一艘长达百丈、镌刻着大明五爪金龙徽记的皇家巨型飞舟碾碎云层,在一众锦衣卫精锐的簇拥下,悬停在护城大阵的光幕之外。

  坤兴公主朱媺娖立于船头,月白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她手捧一方铭刻繁复封禁阵纹的紫檀木匣,在锦衣卫指挥使陆柄的护卫下,长驱直入,直奔城主府。

  城主府正殿内,气氛沉凝。

  林渊已然换上那副白发苍苍、深壑纵横的面容,大马金刀端坐主位,周身萦绕着金丹大圆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机。

  顾小北早被他安置在后堂静候,免得这丫头瞧见他与朱媺娖飙戏时笑场。

  “晚辈朱媺娖,代表大明皇室,拜见方老祖。”

  朱媺娖步入大殿,神色端庄,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跟在她身后的陆柄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腰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眼前这位,可是连金家半步元婴老祖都能当场镇杀的绝世狠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原来是坤兴公主。”

  林渊眼皮微抬,声音苍老沙哑,透着历经岁月的沧桑与傲骨。

  “老夫这四方城庙小,不知公主今日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朱媺娖上前一步,将紫檀木匣递给一旁的方子轩。

  “晚辈此番前来,是奉父皇之命,特来恳请老祖出山。”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

  “大明皇宫禁地有一座防护阵法,年久失修,阵纹濒临崩溃。

  “放眼整个大明修仙界,唯有老祖这般登峰造极的阵法宗师,方能力挽狂澜。”

  方子轩会意,小心翼翼开启木匣。

  刹那间,浓郁至极的灵气伴随药香弥漫大殿。

  匣内赫然码放着十枚晶莹剔透的极品灵石,以及三株年份过千年的四阶极品灵药。

  林渊余光扫过木匣,心中暗笑,这大明皇室为了修阵倒也舍得下血本。

  他面上却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老夫年事已高,早不问世事。

  “修复上古大阵极耗心神,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老夫折腾一趟。”

  朱媺娖面不改色,照着事先推演好的剧本继续往下演:

  “晚辈深知老祖清修不易。

  “父皇临行前有言,只要老祖肯出手,大明皇室必有重谢。”

  林渊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干枯的手指叩击桌面。

  笃、笃的闷响在静谧的大殿内回荡,压抑得陆柄等人几近窒息。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罢了。

  “看在你这丫头懂规矩的份上,老夫便卖大明皇室一个面子。”

  陆柄如释重负,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地。

  “多谢老祖成全!”

  朱媺娖躬身行礼,掩去眼底的笑意。

  半个时辰后,林渊以“方家老祖”的身份,登上大明皇室最高规格的飞舟。

  百丈飞舟碾碎云层,在锦衣卫的严密护航下,风驰电掣般向中州京城疾驰。

  抵京时天色近黄昏。

  宏伟的白玉广场上,大明皇帝身着九龙明黄衮服,率太子朱慈烺及一众皇室宗亲,早已恭候多时。

  见林渊在朱媺娖陪同下走下飞舟,皇帝立刻迎上前,姿态摆得极低:

  “朕代表大明,恭迎方老祖大驾!”

  皇帝虽是九五之尊,但在随时可能踏入元婴期的绝世强者面前,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林渊仅是微微颔首算作受礼,多余的客套一概欠奉。

  皇帝不以为意,连忙侧身引路:

  “方老祖一路舟车劳顿,朕已在太和殿备下国宴,还请老祖移步……”

  “不必。”

  林渊毫不客气挥手打断:

  “老夫没闲情逸致赴宴。

  “既然是来修阵的,带路便是,老夫看完还要赶回四方城闭关。”

  皇帝笑容微僵,但转瞬恢复正常,连声应允:

  “方老祖快人快语,朕这便亲自引路。”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闱,径直来到皇宫最深处的古老宫殿前。

  此地守卫森严,周围隐匿着数道金丹后期的晦涩气息,显然是皇室底蕴所在。

  宫殿前方,一片残破光幕若隐若现,透着古老苍茫的空间波动。

  林渊负手而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通明境的强大神魂。

  堪比元婴中期的恐怖神识奔涌而出,瞬间笼罩阵法,抽丝剥茧般剖析内部纹路。

  皇帝与太子感受到那股令灵魂战栗的威压,皆是面色惨白。

  几息后,林渊收回神识,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精芒。

  这阵法的核心回路运用了极高深的空间法则,但在他这位身负《太虚万阵图》传承、造诣触及五阶门槛的阵法大师眼中,脉络清晰,已然看透了七八分。

  “这外围禁制只是掩人耳目。”

  林渊转身,目光如炬直逼皇帝:

  “真正的核心阵眼,在宫殿内部的禁地之中。

  “打开殿门,老夫要进去探查。”

  此言一出,皇帝面露难色,迟疑道:

  “老祖息怒,并非朕有意阻拦。

  “只是这禁地乃我朱家先祖定下的死规矩,非皇室核心血脉,任何人绝不可踏入半步。”

  林渊闻言,眉头骤然拧紧。

  他猛地踏前一步,金丹大圆满的狂暴气机轰然倾泻。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沉重的威压逼得皇帝与太子连退数步,气血翻涌。

  “皇帝,你这是在消遣老夫?”

  林渊声音冰寒,怒意不加掩饰:

  “你们三番五次求老夫来修阵,如今老夫到了,却拿狗屁祖制来防老夫?

  “既然信不过,那这破阵,你们自己修去!”

  说罢,他大袖一挥,作势欲走。

  皇帝顿时慌了神,不顾帝王威仪,几步冲上前拦在林渊身前。

  “方老祖留步!

  “方老祖留步啊!”

  他满头大汗,若真得罪这位半步元婴的煞星,大明皇室危矣。

  他咬牙权衡利弊,提出折中方案:

  “祖制虽严,但也并非不可变通。

  “只要有一名皇室直系血脉贴身陪同,老祖便可进入禁地。

  “只是每次仅限一人入内,还望老祖体谅。”

  林渊冷哼一声,周身威压这才缓缓收敛:

  “罢了,老夫不与你计较。”

  太子朱慈烺见状,以为立功机会来了,立刻挺直腰板上前:

  “父皇,儿臣身为大明储君,愿陪同方老祖进入禁地!”

  林渊斜睨了他一眼,满脸嫌弃:

  “你?

  “老夫修补阵法时,最烦有人碍手碍脚。

  “你这小娃娃修为平平,若是阵法反噬,老夫可没闲工夫护你。”

  太子被当众落了面子,面红耳赤却不敢发作,只得悻悻退下。

  林渊目光流转,落在神色清冷的朱媺娖身上。

  “就坤兴公主吧。”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点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女:

  “这丫头老夫看着顺眼,勉强能打个下手。”

  皇帝微怔,想到坤兴在四方城与方老祖有旧,倒也合情合理,当即拍板:

  “好,那就由媺娖陪同老祖入内。”

  朱媺娖欠身领命。

  随着皇帝打出数道繁复法诀,紧闭的青铜殿门发出一声沉闷轰鸣,向两侧訇然洞开。

  一股陈旧而深邃的空间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林渊负手跨入幽暗的禁地。

  修补外围阵法不过是顺手为之的幌子,他真正的目标,是隐藏在禁地最深处、通往沧澜大陆的上古传送阵!

  朱媺娖紧随其后,青铜大门在两人身后轰然合拢,将外界视线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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