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随口一问宇智波的状态,好安排下一轮心灵鸡汤。毕竟,无色透明玻璃还没磨出来,总得继续哄着那群宇智波干活。

  然后你被千手扉间的眼神吓得一激灵。

  你:噫,为什么千手扉间的眼神这么吓人。

  似乎是因为初次见面不甚愉快,落难的姬君对这位千手副手总是没个好脸色。

  只是累了,不想摆表情的你:……

  对千手和宇智波两族最终战况实际并不在意的伽罗姬君。

  无悲无喜。

  俯瞰众生。

  千手扉间看着这位姬君,真真如那些贵族一般,他们对结果并不在意,始终想的是自己想要的。

  他忽然不想再看——他不想看见伽罗与那些人的脸,在某一刻重合。

  千手扉间狠狠闭上眼睛,咬牙道:“是。”

  “最后是我们千手赢了。”

  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一样。

  这名来路不明的少女,有时与寻常贵女迥然不同,有时又和那些统治阶级万分神似。她所注视的不是人,而是布置于总体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棋子没有名字,没有面目,是谁都不重要……除了桃华……

  你点点头,表示已获取即时情报。

  风穿过庭院,吹落了置于妆匣上的红叶,红叶晃了晃,落下,恰好飘进你的掌心。

  铃——风声如铃,呼啸而过。

  铃——

  你抬起头,望向拉开的门外,视线穿过庭院,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烬。屋内早已掌灯,让你忘记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今日……是二十八了啊。”你感叹了一句。

  铃——

  马上就要到新月夜了,没有月亮照明的夜晚,是山神们集会的日子。

  千手们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听见这奇异的如铃声般的风声。

  你回头,目光转向门槛外的白色影子上:“有往年可参考的例子吗?”

  千手扉间垂首应是,像是早有预料,从袖中取出卷轴打开,便拿出几叠厚厚的账册,由千手南星双手捧着,转交到你的面前。

  啊,现在就要盘账吗?天都要黑了啊,卷王你加班不要让她们也一起加班啊。

  你接过那本千手的米账,下意识地翻开,目光穿过那一行行记录,心里便已经开始计算。

  千手扉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忍一日领米六合,女四合,为成丁的幼者三合。”

  “……嗯?”千手扉间抬头,他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越来越快,像疾风掠过枫树林,接下来又是骤雨打在屋檐上。

  哗啦啦——

  一本翻完,你伸手拿过下一本,下一本便不是米账,是布料册子。

  又是哗啦啦的翻书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不同寻常,他们看向不停地翻看账本的少女。

  炫技一般的翻动,好似能够听见那些噼里啪啦响动的算盘珠子一层层拨动,快得让人跟不上。

  啪。

  那些厚厚的账本从你手中滑落,跌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看完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以前看过科普,知道古代怎么做假账。

  你倒是情愿手里面的是假账——就算是假账,怎么上面还明晃晃地写掺了沙子的米粮分给千手族人。

  ——因为商人不会卖他们好的,大名给的物资时好时坏,全看他们表现。

  好像忍者就只能过得这么惨。

  “上面为什么会有掺了沙子的粮食啊?为什么我还要算孩子死了的人家的口粮,呜,为什么呀。”

  三个月前,有户人家还能领到三人的口粮,夫妻二人加一个半大孩子。

  如今只剩两个成人的份例。

  因为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千手扉间看着你。

  方才还表情冷淡恍如神佛俯瞰众生的姬君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仅仅是隔着纸张的记录就让你哭成泪人了吗?

  “没有您想得那么坏。”千手桃华俯身将被你失手摔落的账本一本本拾起,“只是这种更便宜些。”

  千手桃华的眼里没有愤怒和委屈,只有习以为常的平静。

  “我们是忍者,挑拣沙子也容易。”

  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啪嗒,啪嗒。

  豆大的泪珠滚过哭红的脸颊,一颗接一颗,扑簌簌地落。

  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渐渐濡湿漫延,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呜,不一样的。”

  单从你的观察,千手桃华和千手扉间并不是不通文墨,他们甚至看得懂你写的汉字。

  而你则是有时需要黑黑 | 帮你翻译忍者们写的文字。

  虽然黑黑说那些文字是简化过的记号,比不上你会的。

  可是,记住两套语言逻辑,这不也是很厉害么。

  他们还知礼,这个礼是古代封建意义上的等级划分制度,指导日常生活,比如见了身份高的人要怎么说话行礼。

  他们不是山野里无知无礼的野人,却被当做野人来对待。

  这里比封建制度还落后啊!

  你究竟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这不一样的。”

  你揪着千手桃华的袖子,用力摇头,眼泪随着动作甩落:“人……人怎么能吃掺了沙子的米啊。”

  你想起电视剧里那个大贪官说的话,大抵意思是难民不是民,他们就只配吃掺沙子的粥。

  当时,你只觉得那是台词……

  呜……

  那甚至还是极端情况下。

  好痛苦,呜。

  为什么不能结束你的痛苦?

  【伽罗!】

  黑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劈过来,硬生生把你从那个深渊里拉了回来。

  你大口喘着气。

  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把心从喉咙里呕出来。

  视线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千手桃华的脸。

  她的眉头紧锁,眼底有藏不住的担忧。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正轻轻托着你的脸,掌心亮着温润的绿色查克拉。

  你再一次被治愈了。

  好累。

  真的好累。

  “好累……桃华。”

  你的声音软得像一团被泪水浸透的棉絮,几乎听不清:“我想休息一下。”

  这一次,你没有再挣扎。

  你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浑身上下都是弱点的可怜的落难姬君像是幼猫一般蜷缩在千手女忍的怀里。

  千手桃华伸出手指,动作轻轻地将沾在伽罗额头上被冷汗濡湿的头发捋开,手心贴上伽罗的额头。

  她很担心这孩子这么哭过之后夜里会发热。

  于是,千手桃华决定留下。

  她甚至没有开口请示,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默许。

  千手南星跟着他离开了。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千手扉间垂下眼,看了一眼身侧这个银发的孩子。她跟在身后,步态端正,目不斜视,没有被方才那场大哭牵扯住心神,也没有回头去看那扇已经合拢的门。

  还好。

  是个合格的忍者模样。

  其他人,不论是千手还是宇智波,都没有像千手桃华这般——如此,如此被牵引心神。

  像一株向阳的草木,不知不觉就朝着那个方向倾斜过去,等回过神来,已经连根都在往那边生长。

  受影响的机制,究竟是什么?

  千手扉间想。

  他感知过无数次,伽罗身上没有任何查克拉的波动,所以不是幻术。她说话时,语调轻软得像在哼歌,根本称不上什么规劝或蛊惑。所以也不是言语。

  她只是在那里。坐在阳光下,靠在桃华怀里,翻着账本,画着图纸,偶尔哭一哭,偶尔笑一笑。

  然后,桃华就变成这样了。

  被伽罗接触过的宇智波火核也很冷静,第二天叫他拿账本来,他还很宇智波地反嘴呛了一下。

  非常正常。

  伽罗翻开宇智波的账目又是一脸泪花。

  宇智波火核有点紧张,有点手足无措,但是不像千手桃华那般仿佛全副心神都要剖给伽罗。

  他只是被一个哭泣的姬君搞得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

  千手扉间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所以,机制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桃华会变成那样,而宇智波火核不会?

  他们遵照伽罗的嘱咐,在南贺川畔选了一处僻静之地,搭起一座简陋却严实的琉璃工坊。

  那只绿琉璃兔子也重新出现这里,作为参考样本。

  可是她没有看一眼,还在因为账目上的数字哭泣。

  千手扉间站在工坊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她。

  千手扉间并非不会火遁,他也能烧出蓝色火焰,知晓全部煅烧流程的他自然也能一比一复刻出绿琉璃。只是其他颜色的琉璃还不好研究出来,很显然这位姬君并不打算只局限于绿色琉璃,她的最终目标似乎是无色透明琉璃。说到无色透明的琉璃,也有很多可以用到的地方,对他来说最方便的地方就是能看清毒药的反应。

  他正在心里一条一条地列着利弊,忽然——

  “千手……扉间?”

  一道声音飘过来,像是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轻轻悠悠地荡了过来。

  落花流水

  他猛地回神。

  那双哭过的眼睛正隔着泪雾望向他。

  “……扉间?”

  妙音天女唱出了他的名字。

  千手扉间的瞳孔猛然收缩。

  心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他僵在原地,眼珠几乎僵硬,却不情愿又无法抗拒地,落到那道身影上。

  此刻已经敛了哭声的少女。

  被削短头发,吃食简陋,甚至连一件得体衣物都补不及,抛到这修罗炼场,沦落至此的姬君。

  她叫了他的名字。

  名字……

  名字!

  绝不可以被她叫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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