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把依萍送到门口,看着她进去,然后转身直奔大上海。

  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厉害,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王雪琴要他的保镖干什么?

  要打家劫舍?

  还是寻仇?

  他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到了约定的巷子,王雪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站在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陈明昊走过去,两个保镖已经站在那里了,膀大腰圆,面无表情。

  王雪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引起怀疑?”

  “没有。”

  “雪姨,你,到底要干什么?”

  “打人?”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了,“打人?你要打谁?”

  王雪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何书桓。”

  陈明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何书桓。

  他想起前天晚上在后巷,何书桓被王雪琴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跑了。

  他以为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王雪琴还要打他。

  “雪姨,你——你打他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

  “干什么?他骚扰依萍,你没看见?之前老娘骂了,昨天来,今天又来了。明天呢?后天呢?他那个人,脸皮厚,骂不跑。得让他知道疼,知道怕。”王雪琴看着他,“怎么,你怕了?”

  陈明昊咽了一口唾沫。

  他咬了咬牙,“不怕。你打算怎么打!”

  “我要把他腿打断……”王雪琴看了他一眼,“你打过人吗?”

  陈明昊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没有。只在训练的时候跟陪练对打过,真人没打过。”

  王雪琴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嫌弃,有不耐烦,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算了,你也就能在琴键上耍耍威风。真刀真枪的,你不行。”她摆了摆手,“你就站在巷口,帮我把风。有人来了,你咳嗽一声就行。”

  陈明昊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可他自己也知道,他不行。

  他连鸡都没杀过,让他去打人,他下不去手。

  他跟何书桓无冤无仇的。

  ……不对,有!

  那个何书桓之前骚扰依萍,前两天还追着依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方瑜说陆尔豪和何书桓都不是好东西,见一个爱一个……

  他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王雪琴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哼了一声。

  “你说你,一一点用都没有。连个人都不敢打,你怎么保护依萍?以后人家欺负她,你就在旁边看着?光靠弹琴能吓跑坏人?你那个琴声,弹得比猫还温柔。”

  陈明昊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一个字都不敢回。

  王雪琴骂完了,拍了拍手,“行了,别杵着了,去巷口站着。待会儿听我指挥,看老娘脸色行事。”

  陈明昊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巷口,站在那里,背对着巷子,假装等人。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听见王雪琴对保镖说:“别打死了,打个半死就行。”

  他的心又跳了一下。

  他想起何书桓,想起他衣冠楚楚坐在大上海角落里的样子,想起他被王雪琴骂得灰溜溜跑掉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何书桓是该打……

  但他心里还是怕。

  以后,以后王雪琴会不会找人打他?

  夜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陈明昊站在巷口,等着。

  他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今晚有人要倒霉了。

  王雪琴让保镖去附近小酒馆探探情况。

  保镖回来说何书桓在,一个人喝闷酒。

  王雪琴冷笑了一声,“果然不死心。”

  她让保镖找人给何书桓送了一瓶酒,说是大上海老板送的。

  侍者端着酒走进小酒馆,把酒放在何书桓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先生,这是我们老板送的。看您一个人喝闷酒,送您一瓶好酒,算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

  何书桓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瓶酒。

  酒瓶很精致,上面的标签他不认识,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他犹豫了一下,“你们老板是谁?”

  “大上海的老板。他说,来者是客,请您慢用。”

  何书桓愣了一下。

  大上海的老板?

  秦五爷?

  他跟秦五爷交情还行。

  但他也没多想,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侍者退了出去。

  何书桓打开瓶塞,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

  酒香扑鼻,是他从来没闻过的香味。

  他喝了一口,入口绵柔,后味悠长。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确实是好酒。

  王雪琴站在街对面的暗处,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嘴角弯了一下。

  她低声说了一句:“便宜死你小子了。这瓶酒,老娘花了整整八十块大洋买的。”

  陈明昊站在巷口,听见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八十块大洋一瓶酒,就为了打何书桓一顿?

  他看了王雪琴一眼,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何书桓喝着喝着,话多了,眼睛也花了。

  他本来就有武功底子,不轻易醉,但这瓶酒后劲太大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结了账,摇摇晃晃地出了酒馆。

  王雪琴朝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何书桓。

  “少爷,您喝多了。”

  “你们是什么人?”酒馆伙计问。

  “我们是何家的保镖,来接我们少爷回去。”一个保镖说。

  何书桓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认出是谁。

  他想说“我没见过你们”,但舌头打结了,话到嘴边变成了含混的音节。

  两个保镖架着他,其实是拖,往巷子里拖。

  陈明昊站在巷口,看着他们走过来,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他该不该阻止,在他纠结的时候,王雪琴的动作已经开始了,从何书桓出酒馆到被架进巷子,前后不过两分钟。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何书桓已经被拖进了巷子深处。

  他正要开口说话,王雪琴冲了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推到墙边。

  “你这个臭小子,给老娘闭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你要是敢暴露,我今天连你一起揍!”

  陈明昊被她捂得喘不过气,拼命点头。

  王雪琴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去,踹他两脚……”

  陈明昊喘了两口气,声音发抖:“雪姨,那——那我打了他要干嘛?”

  王雪琴瞪了他一眼,“你上去打!”

  陈明昊愣住了,“我?”

  “你!你不是要保护依萍吗?你不是不怕吗?给我上去抽死他,狠狠地打!”

  陈明昊看着巷子里正在挨揍的何书桓,听着那闷响,太疼了,腿都软了。

  他家跟何家是世交,以往见到何书桓他还会喊声哥,他下不去手。

  他咽了一口唾沫,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

  王雪琴等了两秒,见他不动,气得脸都绿了。

  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这个废物!让你打个架你都不敢,你还说要保护依萍?保护个屁!给我滚去路口把风!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陈明昊被她一巴掌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赶紧转身,连滚带爬地跑到巷口,站在那里,背对着巷子。

  他的手心全是汗,耳朵里全是何书桓被打的闷响。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动。

  有人路过,陈明昊使劲咳嗽想提醒王雪琴,但王雪琴却没喊停手……

  夜里巷子太黑,他也看不出来王雪琴的脸色。

  王雪琴依旧没停手,陈明昊在巷口一直咳,一有人就咳,让路过的人以为他得了肺痨,全都赶紧绕着他走。

  打了二十几分钟,王雪琴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保镖打完,她上去踢了两脚,对保镖说:“丢到何家大门口去。别让人看见。”

  两个保镖点了点头,一人一边,架起何书桓,拖出了巷子。

  陈明昊站在巷口,看着保镖拖着何书桓消失在对面巷口的夜色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全是汗,衬衫都湿透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雪琴。

  他第一次干这种事……

  “雪姨,这——会不会出事?”

  “出什么事?”王雪琴拍了拍手,“又没打死。打死了才叫出事,打不死叫教训。”

  “这么久都没人路过,看来老天也看不过何书桓这个见异思迁的狗东西……”

  她看了陈明昊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行了,你回去吧。今晚的事,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王雪琴说完,转身走了。

  陈明昊站在巷子里,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站了很久。

  这种事,王雪琴干过多少次?

  怎么这么熟练?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那样做,但他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依萍。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他就赶紧去告诉了周管家这件事,说他打了人,不知道怎么办,请周管家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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