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站着没动。
今天秦五爷不在，她白跑了一趟，心里窝着火，本来一路上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响。
没想到前面巷口冲出来一个人影，差点撞上她。
她往旁边一闪，正要开骂，看清了那张脸——何书桓，满头汗，外套歪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相机，站在她面前弯着腰喘气。
王雪琴靠在墙边看着他，双手抱胸：“是你？何书桓你想死啊，往我这边跑干什么？”
何书桓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巷口方向，手电筒的光在拐角处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他看着王雪琴，想到以前王雪琴骂他的话，他也没有解释，直接从相机里把胶卷拆出来，连同外套里的胶卷一起塞进她手里：“雪姨，我拍到东西了。这是巡捕房和日本人勾结交易的证据，全在这些胶卷里。他们追我追了好几条街。请你一定帮我收好。我会来拿。如果我没有来，你把东西送去申报，或者拿给尔豪跟杜飞……”
“你，你拍到了要命的东西，你这个臭小子，给我干什么？你想害死老娘？”王雪琴手抖了，她害怕！
何书桓这个害人精！
何书桓见王雪琴惊惧的模样，心里有些愧疚，但这个节骨眼，他没办法了。
他心里其实是清楚的——他为什么信任王雪琴。
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就骂他，骂他王八蛋，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好歹，骂他摇摆不定，骂得他抬不起头，骂得他跑去北平……
也让他丢了无数里子面子。
他害怕她，讨厌她那副刻薄泼辣的样子。
可她劈头盖脸骂了他，“国家现在什么样子你看不见？天天在这儿儿女情长，你对得起谁？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当时被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那句话一直堵在他心里，像一根刺，不疼，但拔不出来。
现在他被日本人追了三条街，脑子里转了好几个人——杜飞，不行，他也跑不掉；尔豪，也不行，他今晚带着可云去看病了。
他跑着跑着，不知道怎么就拐进了这条巷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得了，他现在只能相信王雪琴了，所以他才把胶卷塞进了王雪琴手里。
他信任她，不是因为她对他好，是因为他看明白了——这个女人嘴比刀子还利，但她做的事从来不脏。
尔豪是她儿子，他相信自己兄弟的妈妈。
她刻薄、泼辣、蛮不讲理，可她不坏。
她骂他是真的，但她说“国家这个样子”的时候，是认真的。
他想着，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她不会扔，也不会交给不该交的人。
他讨厌她，但他信她。
王雪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沉甸甸的几个胶卷，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怎么？何书桓，老娘上辈子欠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没有把胶卷扔回去。
她把两筒胶卷用手帕包起来，往带来的空汤盅里一塞，盖子盖严实了，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等他们过来抓你？你想害死我啊……”
“拜托了雪姨！”何书桓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快滚快滚！”王雪琴没好气道。
何书桓想说句什么，但最终只点了点头，拿着外套转身跑了。
跑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王雪琴还站在那里，已经把汤盅抱稳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雪琴站在巷子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汤盅，骂了一句：“王八蛋，尽给老娘找事。”
但她没有把汤盅扔了，也没有把它放在哪里。
她整了整衣服，迈步大摇大摆地往巷口走。
翻译官站在巷口，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脸上，语气又硬又冲：“喂，那个女的，你看见一个人跑过去没有？穿灰色外套，抱着一个东西——往哪个方向跑了？”
“喂你妈个死人头？什么叫那个女的？你知道老娘是谁吗？”王雪琴停下脚步，一脸不屑又嚣张地看着他。
“我管你是谁，你刚刚看到人跑过去没有？”翻译官问。
王雪琴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日本人，脑子一转，忽然声音拔高了道：“狗汉奸，你问老娘看见没有？我看你妈个大头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问老娘的话？”
“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翻译官怒瞪她。
“臭不要脸的，你脸上那张皮是画上去的吧？你主子没告诉你长得丑就别出来吓人？你站在我面前你也不怕把我晚饭吐出来？”
翻译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正要收拾王雪琴，身后的日本人皱起眉头侧头问了一句，“她说什么？”
翻译官赶紧转身弯了弯腰：“太君，她说看见有人跑过去了。”
日本人：“可是我看她像在骂人！”
翻译官斜了王雪琴一眼，打量了王雪琴的衣着打扮，赶紧解释道：“太君，这个女的，她说话声音大是因为她这个人天生嗓门大。而且听她说话应该没什么文化……”
日本人鄙夷地看了王雪琴一眼。
王雪琴把白眼翻了回去，“小鬼子看什么看！”
“找死！”日本人眼里有了怒气。
翻译官跟日本人说完，转头恶狠狠对王雪琴道，“不想死就快说那个人往哪里跑了！”
王雪琴冷眼瞧着他那副两头糊弄的样子，嘴上没停：“我告诉你，狗汉奸，我清清楚楚看见一个黑影往那边跑了，兔子一样蹿过去的，你们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到底往哪边？”翻译官道。
“那边！”王雪琴往英国领事馆的方向指了过去，“呵呵，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出门把脸遮一遮，别吓着路上的老百姓。”
“她说了没有？”日本人见王雪琴仍然喋喋不休，准备掏枪出来。
翻译官脸上的假笑快挂不住了，赶紧对日本人躬身道：“太君，她说她是汪家的人，刚刚她说往左边跑了。”
日本人皱着眉挥了挥手，几个人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王雪琴站在原地，身上冷汗直流，刚刚她分明看见日本人想掏枪打死她，看着手电筒的光在巷口拐角处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希望她拖延的这几分钟何书桓能跑远一点，虽然何书桓讨人厌，但是上辈子他是跟尔豪一起上了战场的，她也不至于要害死何书桓。
何书桓，你这个王八犊子，真是老娘的克星，呸，你个扫把星！
夜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汤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把汤盅换了一只手抱着，迈步往家的方向走了，边走边骂：“王八蛋何书桓，自己惹事让老娘擦屁股，下回再碰见，老娘非骂死你不可。”
“黄皮子的畜生东西，还有那几个狗汉奸，迟早被雷劈死，丧良心的东西，该被枪炮打死……喝水呛死……”
今天秦五爷不在，她白跑了一趟，心里窝着火，本来一路上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响。
没想到前面巷口冲出来一个人影，差点撞上她。
她往旁边一闪，正要开骂，看清了那张脸——何书桓，满头汗，外套歪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相机，站在她面前弯着腰喘气。
王雪琴靠在墙边看着他，双手抱胸：“是你？何书桓你想死啊，往我这边跑干什么？”
何书桓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巷口方向，手电筒的光在拐角处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他看着王雪琴，想到以前王雪琴骂他的话，他也没有解释，直接从相机里把胶卷拆出来，连同外套里的胶卷一起塞进她手里：“雪姨，我拍到东西了。这是巡捕房和日本人勾结交易的证据，全在这些胶卷里。他们追我追了好几条街。请你一定帮我收好。我会来拿。如果我没有来，你把东西送去申报，或者拿给尔豪跟杜飞……”
“你，你拍到了要命的东西，你这个臭小子，给我干什么？你想害死老娘？”王雪琴手抖了，她害怕！
何书桓这个害人精！
何书桓见王雪琴惊惧的模样，心里有些愧疚，但这个节骨眼，他没办法了。
他心里其实是清楚的——他为什么信任王雪琴。
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就骂他，骂他王八蛋，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好歹，骂他摇摆不定，骂得他抬不起头，骂得他跑去北平……
也让他丢了无数里子面子。
他害怕她，讨厌她那副刻薄泼辣的样子。
可她劈头盖脸骂了他，“国家现在什么样子你看不见？天天在这儿儿女情长，你对得起谁？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当时被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那句话一直堵在他心里，像一根刺，不疼，但拔不出来。
现在他被日本人追了三条街，脑子里转了好几个人——杜飞，不行，他也跑不掉；尔豪，也不行，他今晚带着可云去看病了。
他跑着跑着，不知道怎么就拐进了这条巷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得了，他现在只能相信王雪琴了，所以他才把胶卷塞进了王雪琴手里。
他信任她，不是因为她对他好，是因为他看明白了——这个女人嘴比刀子还利，但她做的事从来不脏。
尔豪是她儿子，他相信自己兄弟的妈妈。
她刻薄、泼辣、蛮不讲理，可她不坏。
她骂他是真的，但她说“国家这个样子”的时候，是认真的。
他想着，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她不会扔，也不会交给不该交的人。
他讨厌她，但他信她。
王雪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沉甸甸的几个胶卷，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怎么？何书桓，老娘上辈子欠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没有把胶卷扔回去。
她把两筒胶卷用手帕包起来，往带来的空汤盅里一塞，盖子盖严实了，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等他们过来抓你？你想害死我啊……”
“拜托了雪姨！”何书桓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快滚快滚！”王雪琴没好气道。
何书桓想说句什么，但最终只点了点头，拿着外套转身跑了。
跑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王雪琴还站在那里，已经把汤盅抱稳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雪琴站在巷子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汤盅，骂了一句：“王八蛋，尽给老娘找事。”
但她没有把汤盅扔了，也没有把它放在哪里。
她整了整衣服，迈步大摇大摆地往巷口走。
翻译官站在巷口，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脸上，语气又硬又冲：“喂，那个女的，你看见一个人跑过去没有？穿灰色外套，抱着一个东西——往哪个方向跑了？”
“喂你妈个死人头？什么叫那个女的？你知道老娘是谁吗？”王雪琴停下脚步，一脸不屑又嚣张地看着他。
“我管你是谁，你刚刚看到人跑过去没有？”翻译官问。
王雪琴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日本人，脑子一转，忽然声音拔高了道：“狗汉奸，你问老娘看见没有？我看你妈个大头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问老娘的话？”
“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翻译官怒瞪她。
“臭不要脸的，你脸上那张皮是画上去的吧？你主子没告诉你长得丑就别出来吓人？你站在我面前你也不怕把我晚饭吐出来？”
翻译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正要收拾王雪琴，身后的日本人皱起眉头侧头问了一句，“她说什么？”
翻译官赶紧转身弯了弯腰：“太君，她说看见有人跑过去了。”
日本人：“可是我看她像在骂人！”
翻译官斜了王雪琴一眼，打量了王雪琴的衣着打扮，赶紧解释道：“太君，这个女的，她说话声音大是因为她这个人天生嗓门大。而且听她说话应该没什么文化……”
日本人鄙夷地看了王雪琴一眼。
王雪琴把白眼翻了回去，“小鬼子看什么看！”
“找死！”日本人眼里有了怒气。
翻译官跟日本人说完，转头恶狠狠对王雪琴道，“不想死就快说那个人往哪里跑了！”
王雪琴冷眼瞧着他那副两头糊弄的样子，嘴上没停：“我告诉你，狗汉奸，我清清楚楚看见一个黑影往那边跑了，兔子一样蹿过去的，你们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到底往哪边？”翻译官道。
“那边！”王雪琴往英国领事馆的方向指了过去，“呵呵，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出门把脸遮一遮，别吓着路上的老百姓。”
“她说了没有？”日本人见王雪琴仍然喋喋不休，准备掏枪出来。
翻译官脸上的假笑快挂不住了，赶紧对日本人躬身道：“太君，她说她是汪家的人，刚刚她说往左边跑了。”
日本人皱着眉挥了挥手，几个人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王雪琴站在原地，身上冷汗直流，刚刚她分明看见日本人想掏枪打死她，看着手电筒的光在巷口拐角处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希望她拖延的这几分钟何书桓能跑远一点，虽然何书桓讨人厌，但是上辈子他是跟尔豪一起上了战场的，她也不至于要害死何书桓。
何书桓，你这个王八犊子，真是老娘的克星，呸，你个扫把星！
夜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汤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把汤盅换了一只手抱着，迈步往家的方向走了，边走边骂：“王八蛋何书桓，自己惹事让老娘擦屁股，下回再碰见，老娘非骂死你不可。”
“黄皮子的畜生东西，还有那几个狗汉奸，迟早被雷劈死，丧良心的东西，该被枪炮打死……喝水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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