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金珠当众夺了吃食,还分给了两个“赔钱货”,陈书砚和陈秀芬母子俩的脸,简直比锅底还要黑。

  一整天,二房的院子里都笼罩着低气压。

  陈秀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开小灶,但看着儿子那张饿得发白的脸,心里疼得跟刀割一样。

  到了中午,她做的饭依旧是杂粮糊糊,但特意多放了些野菜,想让儿子多吃点。

  然而,陈书砚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只扒拉了两口就撂下了筷子,把自己关回屋里,说是“气饱了”。

  王金珠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不吃就不吃,惯的他。

  她懒得理会,自顾自地吃饱喝足,然后就拉着陈天放,扛着锄头去了后山开荒。

  她有的是力气,陈天放更是个干活的好手,两人合力,一天下来,就在后山清理出了一小块荒地。虽然不大,但种些红薯土豆,足够大房几口人填饱肚子了。

  傍晚回到家,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陈秀芬为了弥补儿子,晚饭做得格外用心,杂粮饼子烙得焦黄,糊糊也熬得稠稠的。

  可就在开饭前,王金珠眼尖地发现,陈秀芬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两个白面馒头,塞给了刚从屋里出来的陈书砚。

  那馒头又白又软,一看就是她藏的私房。

  陈书砚接过来,飞快地藏进自己怀里,还警惕地看了王金珠一眼。

  王金珠只当没看见,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站在她身后的陈天润,却悄悄地对她使了个眼色。

  王金珠心中了然。她这个小间谍,倒是尽职尽责。

  一顿晚饭,吃得波澜不惊。陈书砚大概是饿狠了,不仅吃了两个馒头,还喝了一大碗糊糊。

  第二天,轮到大房做饭。

  天还黑着,王金珠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陈天放听见动静也要起,被她按了回去:“你再睡会儿,早饭我来。”

  她走进冰冷昏暗的厨房,利落地生火、烧水。既然规矩立下了,她这个立规矩的人,就更要做得让人挑不出错。

  她用家里现成的杂粮,掺了些昨日挖回的野菜,熬了满满一大锅稠粥,又贴了一圈掺了少许白面的杂粮饼子,比平日陈秀芬做的实在得多。

  饭食的香气飘出来时,陈家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

  早饭上桌,陈老太习惯性地用筷子在粥盆里搅了搅,又掂了掂饼子的分量,斜眼瞥着王金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是没说出什么挑剔的话。

  王金珠神色自若,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稠粥,饼子也分得公平。

  轮到陈书砚时,她手中的勺子却停下了。

  “陈童生,你的早饭,今天没有。”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

  陈书砚刚要伸出去接碗的手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王金珠!你别太过分!昨天我已经……”

  “昨天你偷吃了两个白面馒头。”王金珠平静地打断他,目光转向瞬间变色的陈秀芬,“二婶,我说得对吧?既然他能吃独食,想必也看不上这粗粝的杂粮粥饼。规矩就是规矩,犯了,就得认罚。等会儿去把院里的柴劈了,作为惩罚。”

  “你……你这是要饿死我儿子啊!”陈秀芬尖声道,又想撒泼。

  “饿一顿,死不了。”王金珠把本该给陈书砚的那碗粥,自然地拨到了陈天润和陈天微碗里,“天放打猎、爹娘下地、我和天放开荒,哪个不耗费力气?谁不是吃这粗粮?怎么偏他陈童生就比别人金贵,饿了就有白面馒头偷着吃?”

  “够了!”陈老太终于忍不住,把筷子一摔,“老大媳妇,你还有完没完?书砚都知道错了,也罚他不吃早饭了,你还想怎样?难不成真要逼死他?”

  一直闷头抽烟的陈老头也开了口,语气不容置疑:“老大媳妇,得饶人处且饶人。书砚是读书人,身子骨要紧,饿一顿已是惩罚。劈柴那是粗汉干的活,他的手是用来写字的,不是干这个的。这事,就到此为止。”

  王金珠心里冷笑,果然,偏袒是刻在骨子里的。饿一顿?对他们来说,恐怕不痛不痒。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新媳妇柳依依,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细声细气地开口了:“大嫂,您也别太较真了。相公他昨日是做得不对,但祖母和祖父既然说了话,您也该顺着台阶下才是。

  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如此难堪?相公他还要读书,万一伤了手或是饿坏了身子,耽误了前程,损失的可是咱们整个陈家。您说是不是?”

  “想要吃好的,就自己挣钱,去过柳小姐您愿意拿自己的钱养着陈书砚吃细粮,我们大房也没意见。吸着大房的血,吃细粮,就是不行。再有下一次,咱们分家!”

  柳依依被噎了一下,脸上温婉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你觉得?你们二房往公中交过一分钱吗?就连种地,二叔和二婶都不如我爹娘。”王金珠打断她,声音陡然一厉,同时右手猛地抬起,一掌拍在厚重的木桌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跳,汤汁微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抖。

  柳依依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全噎了回去,脸都白了,害怕地看着王金珠。

  王金珠收回手,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柳依依煞白的脸,又缓缓扫过陈老太、陈秀芬,最后落在陈书砚身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在这个家,轮不到你来‘觉得’该怎么做!规矩就是规矩,犯了,罚什么,怎么罚,我说了算!今天,陈书砚,没早饭,还要去劈后院那堆柴!少一根,明天继续没饭吃!”

  她身上那股混不吝的悍勇之气彻底爆发出来,屠户家女儿见过血、不畏事的胆魄,压得满屋子人呼吸一滞。

  柳依依被那眼神和气势骇得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只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陈老太气得手指发抖,想骂,却被王金珠那狠戾的眼神瞪了回来。陈老头猛吸了几口烟,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哑声道:“……按老大媳妇说的办。”

  陈书砚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跑出家门,让他劈柴是不可能的。

  王金珠不再看他们,重新端起碗,神色已恢复平静,对自家几人道:“爹,娘,天润,天微,快吃,粥要凉了。”

  她又给陈天放夹了块最大的饼子,仿佛刚才那拍案惊雷的人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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