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淼和星刚从沉浸式的三体游戏世界中抽离,意识回归现实,女儿豆豆便举着手机跑了过来:“爸爸,助理姐姐,有电话找你们!”她把手机递给汪淼。

  为了平复游戏带来的巨大冲击,星坐到电脑前,轻叹:“2007年……Steam还没普及到这儿呢,那就玩红警吧。”她打开游戏,设置了一张超大地图,将所有AI对手调至“冷酷”难度,刚建好战车工厂,正计划用庞大的坦克军团碾压尚未准备好的敌人时,汪淼接到了电话。

  “申玉菲邀请我们去她家,参加一个‘科学边界’的小聚会。”汪淼放下手机。

  “好。”星立刻暂停游戏,合上笔记本电脑,与汪淼一同赶往申玉菲的公寓。

  聚会的气氛有些微妙。客厅里聚集了七八位学者模样的人,大多是汪淼在学术会议上见过的面孔,但此刻他们谈论的话题却超出了常规的学术范畴。有人提到“物理学的基础正在动摇”,有人低声讨论“某些实验数据的不可重复性”,还有人在角落里翻阅着打印出来的、标题耸人听闻的网络文章。

  魏成始终沉默地待在厨房区域,安静地准备茶点和水果,偶尔抬头看一眼客厅,眼神里透着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疏离。

  聚会结束,众人陆续离开,魏成默默地收拾着晚餐的杯盘。申玉菲送汪淼和星到门口,对汪淼说:“汪教授,你在游戏里的表现比我的初次体验强太多了。”她目光转向星,“至于你这位助理,见解独到,反应敏锐。依我看,你完全有实力独自推进一个进程……不过既然你们选择共同行动,想必有你们的考量。”

  史强在楼下接上二人,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这次在聚会上都遇到哪些人了?”

  “回作战中心再说吧。”汪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聚会上的酒精让他有些疲惫。自从走出倒计时的阴影,在史强的影响下,他也渐渐习惯了酒精的滋味,甚至爱上了卤煮。星曾笑称这是“北京人骨子里的基因编码”。

  作战中心里,四人小组高效运转:汪淼回忆与会者的特征和谈话关键词,史强负责转述和追问细节,徐冰冰利用系统进行快速查询,星则一丝不苟地记录整理。很快,一份需要重点关注的科学家名单出炉。常伟思将军审阅后,眼神锐利地拍板:“执行一级保护预案!立刻转移!顾不得瞻前顾后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然而,变故来得比预想更快。次日清晨,汪淼和星刚吃过早餐挤上公交车,就接到了史强的紧急呼叫。两人匆匆赶到作战中心,立刻察觉到气氛异常。

  走廊里,一身干练职业装、背着相机包的记者慕星,正由徐冰冰“陪同”着走向一间问询室。慕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谨慎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而徐冰冰则一如既往地冷静沉着。

  “你好,知道犯什么错了吗?”星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问慕星。

  慕星没搭话。徐冰冰则说:“你这姑娘比史队还‘痞’啊。”

  问询室内,史强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上的贪吃蛇游戏,那条像素蛇在屏幕上笨拙地撞墙,发出单调的“嘟嘟”声。他对面的慕星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的破洞边缘。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史队,交给我吧。”徐冰冰推门进来,打破了僵局。

  史强如释重负,收起手机:“行,你办事我放心。”他起身拍了拍徐冰冰的肩膀,瞥了慕星一眼,“好好聊。”

  不多时,徐冰冰带着慕星来到史强堆满杂物的办公室。徐冰冰将一个黑色U盘放在烟灰缸和文件堆旁:“她提供的信息,有点意思。确实帮我们摸到点东西。”

  史强挑了挑眉,点燃一支烟,饶有兴致地看向慕星:“行啊慕大记者,你这‘主动送上门’的采访风格,还真能撞上干货?”

  慕星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专业口吻:“史警官,我长话短说。我跟潘寒接触过很多次……直觉告诉我他很不对劲。表面是环保先锋,但内核……很极端。所以我留了个心眼,几次关键谈话都做了录音备份。”

  “哦?具体哪里不对劲?”史强嘬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却锐利如刀。

  “嗯……”慕星整理着思绪,“大部分环保人士讨论的是如何利用新技术减排、推动立法保护生态……但潘寒先生,他似乎在……怀念甚至推崇没有现代科技的原始时代?不是怀旧,更像是一种对科技本身的、强烈的憎恨?”慕星顿了顿,补充道:“更奇怪的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复述的话术,像是被他植入的某种……精神暗示。”

  “怎么,你遇到尤里了?但你头上可没顶紫圈儿。”星忍不住插了句嘴。

  “史警官每次找我,都是因为我的‘报道出了偏差’。如果我的报道没问题,你们是不会找我的。但这次潘寒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慕星巧妙地化用了那个经典梗。

  “继续。”史强语气平淡,身体却微微前倾。

  “他以前给我的‘环保内幕’资料,确实有些猛料,我也据此发过报道。但最近他提供的资料,风向突变……”慕星咽了口唾沫,脸上浮现不安,“最新一篇,标题就叫《科技的危害》,通篇都在否定科技对人类的所有正面价值,甚至暗示科技是文明的毒瘤……史警官,您说这正常吗?是不是过于偏激了?”

  史强缓缓吐出烟圈,点了点头:“嗯,确实过头了。偏激得不像话。”

  “所以我又以做深度报道为由,向他索要更详细的支撑材料。”慕星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复印件推到史强面前,“这是他助理刚给我的。”

  史强叼着烟,拿起最上面一张。此时汪淼和星也走进了办公室,目光恰好落在那刺眼的黑体标题上——《科技的危害》。

  星忍不住撇嘴,低声对汪淼说:“叶老师推崇的《寂静的春天》也批判污染,但核心是反对滥用和发达国家的历史责任。这篇东西……简直是因噎废食,想连孩子带洗澡水一起泼掉。”

  汪淼看着标题,眉头紧锁:“看来大史,你又抓住关键线索了。”

  “光看文字没意思,”慕星指向桌上的U盘,“要不看看这个?潘寒给我的,说是一些‘惊喜’视频。”

  众人心头一凛。史强示意徐冰冰操作。投影仪启动,窗帘拉上。当画面投射到白墙时,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画面内容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那赫然是作战中心内部的绝密会议场景!清晰显示出常伟思将军正在下达指令:“……鉴于当前严峻形势,决定对名单上的重点物理学家实施一级保护措施,立即转移至安全屋!”

  紧接着,画面切换,多辆黑色轿车驶出作战中心大院,车型、车牌清晰可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车队行驶路线、以及最终进入西山和香山两处秘密招待所的大门和内部环境,都被隐蔽的镜头一一捕捉!这意味着所有被保护科学家及其藏身地点,在那个未知的敌人眼中,如同透明!

  常伟思将军闻讯赶来,正好看到这段视频。他面色铁青,拳头紧握,声音压抑着巨大的震惊与愤怒:“怎么会暴露得如此彻底?是内部问题?还是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

  史强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异常,他掐灭烟头:“慕记者,视频来源地址!”

  慕星迅速报出一个小区名。史强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抓捕过程充满了戏剧性。史强根据地址蹲守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目标人物——一个穿着花哨衬衫、身材微胖、油头粉面的男人(胖子)——很快出现。史强刚亮出证件,胖子如同惊弓之鸟,猛地钻进他那辆破旧的奥拓车,一脚油门疯狂逃窜!

  一场近乎荒诞的追逐在傍晚的车流中上演。小奥拓像一尾滑溜的泥鳅,在六里桥复杂的高架和辅路上左冲右突,险象环生。刺耳的刹车声、愤怒的喇叭声和司机们的咒骂此起彼伏。追逐中,那辆奥拓差点蹭了一辆八方达公司的公交,导致司机用北京话破口大骂“孙贼,不要命了?!”

  混乱中,那辆小奥拓竟鬼使神差地兜了个大圈,最终慌不择路地一头冲进了……作战中心的大院门口!

  史强一个急刹车停下,跳下车,看着停在作战中心大门前、引擎盖还在冒烟的奥拓,气得差点笑出来。他大步上前,敲了敲车窗:“跑啊!怎么不跑了?你倒挺会挑地方,自投罗网?”

  胖子倒是干脆,自己推门下车,主动伸出双手,一脸无所谓:“来吧警官,按流程办!我配合调查!”

  问询室门口的单向玻璃窗前,星、汪淼、徐冰冰和慕星挤在一起观察。史强正唾沫横飞地向走来的常伟思描述刚才的“惊险”追车:“常将军您不知道,我一路狂追,那小子简直疯了,差点怼上公交车!最后他车不知蹭到哪才停下……”

  常伟思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是你抓到的吗?”

  史强滔滔不绝的讲述戛然而止,憋了半天,悻悻地嘟囔了一句:“……他自己停的。”

  常伟思没理他,推门走进问询室。里面,胖子正口若悬河,从“人类起源”讲到“宇宙尽头”,终于切入正题:“……所以说啊警官,咱们人类,很可能就是被圈养的火鸡!农场主每天准时喂食(科学规律),火鸡里的‘科学家’就总结出伟大的‘农场主降临定律’!直到感恩节那天,脖子被咔嚓一刀!这就是科学终结论!物理学根本不存在!明白了吗!”

  常伟思耐着性子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胖子一哆嗦:“闭嘴!你不就是想说我,说我们,都是待宰的火鸡吗?行,就算真有那么个农场主,”他上下打量着胖子那副油滑市侩的尊容,语气充满了鄙夷,“它怎么就偏偏挑中你这么个‘二百五’来当先知?”

  门外的星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对汪淼小声吐槽:“常将军这话补刀真准!这胖子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二百五’么!”

  “天哪!”旁边的慕星听得脸色发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我是不是真捅到邪教窝里了?这理论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恭喜你慕大记者,”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这‘主动出击’的战术简直神准,直接命中敌方‘核心骨干’!”

  紧接着常伟思又对那“二百五”厉声质问:“听说你参加了个什么小说比赛,评判标准是‘谁把未来描绘得最恶心谁就能得奖’,有这回事吧?”

  胖子低头沉默。

  门外的星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好家伙,还搞‘末日征文大赛’了是吧?那我这就写个《乡村教师》和《全频带阻塞干扰》去投稿!”

  “很可惜,助理同志,”史强及时打断了星的发散思维,“这两篇小说早就发表了,我还看过,写的很好很有代入感,尤其是《全频带阻塞干扰》我感觉就是我们人类的未来……”史强顿了一下继续说:“作者好像被粉丝们戏称为‘刘电工’。你总不能说你的想法还没成型,人家就已经写完了吧?”

  常伟思办公室内,将军没好气地瞪着史强:“史强啊史强,你可真行!唾沫星子喷了满世界,结果就给我弄回来这么个玩意儿?满嘴歪理邪说的二百五?这能审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史强一脸无辜,模仿着将军之前的语气:“是我抓的吗?是他自己撞上门的……”

  常伟思被他噎得又好气又好笑,挥挥手:“行了行了!抓紧时间好好审!深挖!挖出他背后的人!还有那个潘寒,给我盯死了!”

  就在这时,汪淼的手机响了。是申玉菲。通话很简短。汪淼放下电话,神情凝重地看向史强和星:“申玉菲约我见面。地点很诡异……在‘184号文明4869次列车22号车厢1号包厢’。”

  “4869次?22车厢1号包厢?”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脱口而出,“福尔摩斯!贝克街221B!这次的三体文明背景……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1888年?!”

  这个充满神秘色彩和符号暗示的邀请地点,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那荒诞的“二百五火鸡先知”身上拉了回来。游戏的线索再次浮现,指向了更深的黑暗谜团。

  “走!”史强当机立断,“上线!看看这‘184号文明’又要玩什么新花样!这次是开膛手杰克还是大侦探福尔摩斯?”

  汪淼、星和史强彼此对视,不再犹豫,迅速走向VR设备区,熟练地戴上头盔。随着熟悉的启动音效,他们的意识再次沉入那个由冰冷逻辑和残酷法则主宰的虚拟宇宙——三体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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