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走到尽头是一面冰墙。

  冰层里嵌着暗金色系统网格,和第一道防火墙的材质一样。

  老赵把镐头抵在网格正中,等了三秒。

  冰层从镐尖接触点往外融化,融出一个肩膀宽的口子。

  “九号入口在下面。”他把镐头收回来。

  “这道墙是聂清封的。她封完之后清理程序把入口改成了系统盲区,所有监控都扫不到这里。但出来的时候得原路返回,另一头没有路。”

  苏夜澜侧身挤过融口。

  脚下是一段螺旋向下的冰台阶,台阶很窄,只容一个人走。

  冰壁里嵌着未经开采的原生晶矿,蓝光密集到几乎刺眼。

  台阶尽头是一扇门。

  漆面发黄,门把手是老式黄铜圆球,球面上有细微的氧化斑。

  门框上方嵌着一块铜质铭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聂清。

  和十二楼那间房的铭牌一模一样。

  苏夜澜掏出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冰道里回荡。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天花板悬着几盏荧光灯,灯管被霜蒙成了幽蓝色。

  四面墙全是档案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铁皮柜门全部敞着,里面的档案袋被翻得乱七八糟。

  地上散落着旧纸页,有些被冻在地上,踩上去嘎吱响。

  铁桌上搁着一台老式终端机,屏幕碎了一条缝,从右上裂到左下。

  裂缝边缘积着薄霜。

  键盘上压着一页纸,纸面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繁体,墨色退了将近一半。

  “清理程序已锁定九号入口。最高管理员权限已被系统收回。唯一可以阻止清理的方法是将母树接入核心代码层。但我没有胚芽。所有的都没有了。冯也走了。我封掉这个入口,应该还能再延缓一阵子。”

  字迹和那封信一模一样。

  老赵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把镐头靠在门框上,说聂清写这页纸的时候刚得到冯远志死讯不久。

  她一个人在这间房里待了一整天,出来之后就把钥匙给了他。

  商鹤吟蹲在地上捡起几页散落的档案纸。

  纸面发脆,边缘卷了,上面全是系统日志。

  一条条清理程序的执行记录,按日期排列。

  最早一条的日期和病历纸上冯远志的死亡日期是同一天。

  她翻到最后一页,记录停在二十年前。

  清理程序状态:

  暂停。

  暂停原因:人工干预。

  干预人编号:NF-001。

  聂清用她自己的权限暂停了清理程序,代价是被系统收回最高管理员权限。

  商鹤吟把这页纸夹进笔记本里。

  苏夜澜把桌上那页聂清的遗言折好放入背包。

  她走到档案柜前,逐格翻看那些被翻乱的档案袋。

  大部分是系统日志的副本,备份的是清理程序每一轮的执行参数。

  还有几袋装着二十年前低区玩家的名单,其中有老赵的档案。

  状态栏标注着极低温环境长期暴露,推定死亡。

  她在最后一个档案柜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铁箱。

  铁箱没锁,箱盖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是聂清的手写体,只有一行字。

  “如果有人走到这里,这个给你。”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作服。

  灰蓝色矿上布料,后背印着系统标识,领口内侧缝着名签。

  名签上绣的名字是聂清。

  工作服下面压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九号入口外面。

  女人穿白风衣,男人穿矿上工作服,肩并肩面对镜头。

  背后是永冻深林的入口,入口上方嵌着铜牌,铜牌上刻着九号。

  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

  老冯,入口还开着,我没有钥匙。

  苏夜澜将照片连同工作服一同放回铁箱合上盖子。

  老赵在门外把镐头从左手换到右手。

  “你要走了吗。”

  “钥匙我用完了。入口你还得守着。”

  苏夜澜将黄铜钥匙搁在铁箱上,在门外重新把背包拎好。

  老赵说她拿走了母树又拿走了工作服,他守着入口,她替聂清收着剩下的。

  苏夜澜已经走过螺旋冰梯,侧身穿过来时那道融口时背上擦了一层冰凉融水。

  回到1404之后帆布门帘纹丝未动,走廊里皮夹克正靠在消防栓上擦他那把刚磨好的砍刀,小黑球从床底弹出来用脑袋拱她的脚踝。

  商鹤吟放下背包就开始翻笔记,翻到其中一页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对着那页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苏夜澜面前,指给她看交易大厅情报库里三个小时前触发的一条系统警报。

  有人用清理程序的旧协议代码登入了一台终端,IP地址不是九楼,是十四楼。

  登录时间就是苏夜澜下矿坑之后不久。

  门帘掀开。

  夏陟几乎是侧身滑进来的,匕首已经出鞘,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有个穿格子衫的女人刚才从楼梯间绕过来,说要给少年换药。

  商鹤吟翻出三天前的记录。

  她给肿脚踝的姑娘换过绷带,动作专业,说话和气,是走廊里所有散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现在她主动来换药,偏偏挑了苏夜澜不在的时候。

  夏陟又说她已经进了少年的房间。

  苏夜澜推开1404的帆布门帘。

  走廊灯管闪了一下,少年那间房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极淡的光。

  格子衫蹲在少年面前低头拆他腿上的旧绷带,动作很轻。

  少年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断腿没说话。

  格子衫拆完绷带,从医药箱里拿出新纱布,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内侧一串很小的系统编号。

  格子衫拆绷带的手法很专业,旧纱布一圈一圈往下绕。

  少年腿上那道被光头踩出来的淤肿已经消了大半,断骨处固定得也正。

  她把新纱布叠成衬垫,按在断骨两侧。

  夏陟从门口进来的时候没出声。

  匕首贴在袖口内侧,刀尖收在腕骨下方。

  他走到格子衫背后站定,刀尖抵住她后颈。

  格子衫的动作停了。

  “别动。”夏陟说。

  格子衫把纱布按平,手指从少年腿上移开。

  “他腿骨裂了两处。夹板位置不对,绑太紧了,血液循环不畅。再不重新固定,断骨会错位愈合。”

  夏陟的匕首往前送了半寸。

  格子衫把手慢慢抬起来,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陆枭从走廊进来。

  他站到格子衫右侧,刀柄往下垂,随时可以压住她的手腕。

  苏夜澜最后进来。

  她把保温箱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到格子衫对面。

  “你的编号。”

  格子衫报了一串数字。

  “你是清理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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