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德没吭声。

  裘天绝也没急。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赫拉德,等。

  三秒。

  五秒。

  老头子咬着牙,一个字不往外蹦。不是硬气,是在盘算。他在想怎么答才能让自己多活一阵子。

  裘天绝眯了眯眼。

  就这一个表情。

  但夹着赫拉德的三个星河境,手上同时加了力。

  “咔嚓。”

  赫拉德的左肩脱臼了。整条手臂从关节处垂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裘天绝,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这事……我确实不知道。闭关之前,家族的事全是他在管。”

  他用下巴朝台阶方向点了一下。

  “你该问他。”

  裘天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趴在台阶上那个灰头土脸的身影。

  他抬了抬手。

  两名虫嗣立刻动了。一左一右把拉特曼从地上拽起来,拖到了裘天绝面前,往地上一丢。

  拉特曼摔了个趔趄,膝盖磕在碎石上,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勉强抬起头,视线和裘天绝对上。

  裘天绝低头看他。

  拉特曼忽然笑了。

  配合他那张脸,笑得很难看。

  “实力不如人。”拉特曼的声音沙哑,“我认。”

  裘天绝没接话。

  “你要问人?”拉特曼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下面那块碎石,“到这儿的……只有一个。其他的,在路上。”

  在路上。

  裘天绝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哦?”他偏了偏头,“让我猜猜。”

  “在这里的,是不是我那位亲爱的二哥?”

  拉特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身后,赫拉德的脸,变了。

  老头子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他脱臼的那条胳膊没法动,但两条腿还能使。

  一脚。

  结结实实踹在拉特曼的屁股上。

  拉特曼毫无防备,整个人朝前栽了出去,脸先着地,嘴啃了一口碎石和灰土。标准的狗吃屎。

  “你这个混账——”赫拉德声音急促“你把他二哥怎么了?”

  拉特曼从地上爬起来。

  他回头看了赫拉德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哀莫大于心死。

  “他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拉特曼的语速很慢,“用了那个法子。”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了赫拉德。

  “您传下来的那个。”

  赫拉德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那个法子。

  他当然知道是哪个法子。

  那是他年轻时候研究出来的东西,专门用来对付仇家的。不是杀人的手段——杀人多简单,一掌的事。那套东西是折磨人用的,是让一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用的。

  他把那方法刻在了家族密卷的最后一页,标注了六个字:非灭族之仇不用。

  因为连那时候的他都觉得那东西太过分了。用一次,造一次孽。他活了快一千年,差点把那东西都给忘了。

  赫拉德不敢往下想了。

  他的目光从拉特曼身上移开,落在裘天绝脸上。

  年轻人的表情很微妙。

  他就这样看着。

  但就是这个反应,让赫拉德无比心慌。

  他宁可对方暴跳如雷,也不想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可裘天绝没动怒。他只是看着拉特曼和赫拉德祖孙俩互相踢皮球。

  终于他开口了。

  “什么叫情况特殊?”

  拉特曼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次,没发出声。

  赫拉德闭上了眼。

  他现在非常后悔。

  后悔把那套东西写进家族密卷,后悔自己闭关了这么多年,后悔生了埃莉诺,更后悔埃莉诺生了拉特曼。

  千年基业,一朝丧尽。

  全拜这个蠢货所赐。

  赫拉德睁开眼,看了拉特曼一眼。拉特曼把脸别过去了。

  这祖孙俩,一个不开口,一个不抬头,跟商量好了一样。

  裘天绝笑了,装死人就能逃过一劫?那行!

  “给你们三秒。”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不说,死。”

  三个字说得极随意。

  但效果立竿见影。

  拉特曼的脸抽了一下。赫拉德的反应更快,这老头活了近千年,俗话说得好,越老越怕死,“活着”这件事的优先级,在他心里永远排第一。

  “我说。”

  赫拉德抢在裘天绝竖起第二根手指之前开了口。

  拉特曼猛地转过头看他,眼里有惊,有怒,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赫拉德没理他。

  “那是一种刑罚。”赫拉德的声音很干,像砂纸刮过铁皮,“家族密卷最末一页,我亲手写的。名字叫——剥离。”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不是在犹豫该不该说,而是在组织措辞。

  他得让对方听明白,但又不能说得太轻描淡写,太轻描淡写,人家觉得你在敷衍。

  “第一步,活剥。”

  赫拉德的语速放得很慢。

  “皮肤,肌肉,肌腱。一寸一寸往下揭。不是割,是揭。刀口要浅,手法要稳,每一层组织剥离干净了,才动下一层。”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跪在后排的阿斯特拉族人,有几个已经开始发抖了。

  “过程中会持续注入一种特殊的药剂。这东西是我自己配的方子,作用只有一个——让人保持绝对清醒。昏迷机制会被彻底锁死,疼痛阈值不降反升。换句话说,哪怕把他的肉从骨头上一条一条撕下来,他也不会晕过去。连闭眼的权利都没有。”

  裘天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是听着。

  赫拉德观察着他的反应,又接着说。

  “剥离只是前菜。肉体全部清除干净之后,才进入正题。”

  他的声音又哑了一分。

  “取脑。”

  “完整地把大脑从颅腔里取出来,活的放进活体营养液。脑子还在运转,意识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上针。”

  “从脑干开始,植入上百根感官集成丝。每一根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从脑干一路延伸到大脑皮层的每个功能分区。痛觉、触觉、温觉、压觉,全覆盖。”

  “同时配合超级感应药剂。这种药剂的用途”他顿了顿,“把感官灵敏度拉到生物极限的十到三十倍。”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我们还会配置精神药剂,让他进入各种梦魇之中。”

  “就是为了让他,尽可能多地,感受到痛苦。”

  赫拉德说完了。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那几个跪着的族人里,有一个已经在干呕。

  裘天绝听完,没有暴怒。

  他只是咧了咧嘴。

  “果然啊。”他说

  “我在老家的时候,”

  “听说过一种东西,叫凌迟。把人绑在柱子上,拿刀一片一片往下片肉。讲究的刽子手,能片三千多刀,刀刀不重样,人还喘着气。”

  他看了赫拉德一眼。

  “跟你这个比起来——”

  “还是你们会玩。”

  这句话说得赫拉德的脊骨又开始发凉。

  裘天绝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他问道。

  “人在哪?”

  “不!”

  “脑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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