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爱玛老叔，来到专属于他的包厢。
木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与热气彻底隔绝。
刚才还满脸热情，笑得皱纹挤在一起的爱玛老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他没说话，只是走到董天明面前，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天明，是不是出事了？”
听到这话，董天明笑了一下。
不愧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又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老人，一眼就看穿了他不对劲。
他没回答，径直在包厢里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香烟，撕开，抖出一支递过去。
爱玛老叔摇了摇头，没接。
他依旧站着，眼里全是关切。
董天明收回手，把烟叼在自己嘴里，低头，“咔哒”一声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
“老叔……”
他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董天明这副模样，爱玛老叔也不着急，自己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一根烟的时间很短。
董天明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抬起头，看向老叔那双浑浊但清醒的眼睛。
“我的那些兄弟里，有人想要我的命。”
话音落下，爱玛老叔脸上的皱纹瞬间绷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任何的惊讶，只是立刻站起身，走到包厢角落的墙壁旁，在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雕上按了一下。
“嗡——”
一阵极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来，盯着董天明。
“知道是谁吗？”
董天明摊了摊手，然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望着董天明这个表情，爱玛老叔那颗在刀口上舔了几十年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这比知道是谁还要严重。
渊眸这样的组织，现在的体量并不怕外敌，而是最怕内讧。
尤其是，这种内讧是由核心人员引起的。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当年他所在的那个组织，何尝不是如此？最开始是兄弟齐心，后来是利益分歧，再后来……就是你死我活。
他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他退得早。
爱玛老叔看着眼前的董天明，多少年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渊眸这棵树太大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现在怀疑的，哪几个？”
董天明看着老叔，沉默了片刻。
他慢慢伸出了四根手指。好
在爱玛老叔的注视下，他又慢慢地，放下了其中一根。
那一根放下的，正是董大炮。
看到这一幕，爱玛老叔脸上变得很难看。
三根手指。
他当然明白剩下的三人是谁。
爱玛老叔不敢再想下去。
“我叫几个信得过的老家伙过来？”爱玛老叔的声音压得很低，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点凶光，“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动手。”
董天明笑了笑，摇了摇头。
“老叔，你好不容易才退出来，可以安享晚年，何必再趟进这趟浑水，等阿卡木结婚生小孩了，含饴弄孙多好。”
他顿了顿，看着老人。
“再说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
这话让爱玛老叔愣了一下，随即气不打一处来。
他伸手指着董天明，没好气地说道：“我怕你小子到时候刀磨得太快，杀红了眼！你以为我想管这破事？”
“还有，你什么时候动手？”爱玛老叔问。
“三天之内。”董天明说得不带一丝犹豫。
爱玛老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么快？你疯了？”
“一点准备都不做？还是说……”他盯着董天明的眼睛，“你都安排好了？”
董天明一时语塞。
怎么说？
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是回来重开一局的？
他只能扯了扯嘴角。
“一切，都在我掌握中。”
话音刚落。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刚才还一脸凝重的爱玛老叔，脸色先是一僵，然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硬是给气笑了。
他站起身。
“行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在这坐着，我去给你弄吃的。”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
“老样子？”
董天明点了点头：“再加一份蜜汁猪排。”
“知道了。”
爱玛老叔应了一声，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就在他准备拉开门的时候，他又回过头，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天明。”
“我知道这句话不该说。”
“但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如果……如果能留他们一条命……”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
包厢里又只剩下董天明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留一条命？
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飞机从万丈高空坠落时，最后的那种绝望与愤恨。
“老叔。”
他轻声自语。
“这辈子，最还不起的，就是人情债啊。”
....
没过一会儿，包厢的门被推开。
爱玛老叔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汤色红亮，上面点缀着几片翠绿的薄荷叶，旁边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另一只手上，还端着一个盘子，正是他用独家配方烤出来的秘制猪排，表面刷着一层蜜色的酱汁，还在滋滋地冒着油。
董天明看着这些东西，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在爱玛老叔有些古怪的目光中，直接夹起一块猪排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
刚开始他还担心，这“九梦轮回”会不会弄出个没有味觉的假身体。
一口下去，顾虑尽消。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看着他吃得这么香，爱玛老叔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安静地看着。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更像是在看一个很多年没回家吃饭的，自己家的孩子。
风卷残云。
当董天明放下筷子的时候，碗里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最后，董天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叔，手艺没退步。”
“人老了，也就剩下这点东西还能拿得出手了。”爱玛老叔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是看着董天明，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
他忽然开口。
“小心。”
就两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董天明点了点头。
来这里，除了吃饭，就是为了听爱玛老叔的一些话。
这些话让他知道接下来，该做到何种程度，也为求一个心安。
董天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那副冷漠平静的样子。
“走了，老叔。”
他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桌子上，空无一人。
董天明看了一眼杵在门口，如同门神般的保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朝着领头的保镖队长，招了招手。
队长立刻会意，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快步递了过来。
董天明没有接，只是示意他放在最近的一张桌子上。
“阿卡木。”
听到喊声，那个黝黑的年轻人从后厨探出头来。
“后面，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了。”董天明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温和，“这个，算是我提前给你结婚的随礼。”
说完，他随手，打开了箱子。
“啪嗒。”
箱盖弹开。
里面不是花花绿绿的文朗盾。
而是一沓沓用纸带捆得整整齐齐的，崭新刀乐。
整整一百万。
“啊——！”
阿卡木看着那满满一箱的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就要叫出声。
“啪！”
一只干瘦的手掌，从后面伸出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爱玛老叔按着自己儿子的脑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抽动了一下。
“还不谢谢你天明哥！”
董天明看着他们父子俩，挥了挥手。
他转身，径直走出小饭馆，坐进了那辆林肯车里。
车门关上。
“回总部。”他淡淡地吩咐道。
车队缓缓启动，汇入雨幕之中。
木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与热气彻底隔绝。
刚才还满脸热情，笑得皱纹挤在一起的爱玛老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他没说话，只是走到董天明面前，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天明，是不是出事了？”
听到这话，董天明笑了一下。
不愧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又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老人，一眼就看穿了他不对劲。
他没回答，径直在包厢里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香烟，撕开，抖出一支递过去。
爱玛老叔摇了摇头，没接。
他依旧站着，眼里全是关切。
董天明收回手，把烟叼在自己嘴里，低头，“咔哒”一声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
“老叔……”
他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董天明这副模样，爱玛老叔也不着急，自己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一根烟的时间很短。
董天明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抬起头，看向老叔那双浑浊但清醒的眼睛。
“我的那些兄弟里，有人想要我的命。”
话音落下，爱玛老叔脸上的皱纹瞬间绷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任何的惊讶，只是立刻站起身，走到包厢角落的墙壁旁，在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雕上按了一下。
“嗡——”
一阵极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来，盯着董天明。
“知道是谁吗？”
董天明摊了摊手，然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望着董天明这个表情，爱玛老叔那颗在刀口上舔了几十年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这比知道是谁还要严重。
渊眸这样的组织，现在的体量并不怕外敌，而是最怕内讧。
尤其是，这种内讧是由核心人员引起的。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当年他所在的那个组织，何尝不是如此？最开始是兄弟齐心，后来是利益分歧，再后来……就是你死我活。
他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他退得早。
爱玛老叔看着眼前的董天明，多少年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渊眸这棵树太大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现在怀疑的，哪几个？”
董天明看着老叔，沉默了片刻。
他慢慢伸出了四根手指。好
在爱玛老叔的注视下，他又慢慢地，放下了其中一根。
那一根放下的，正是董大炮。
看到这一幕，爱玛老叔脸上变得很难看。
三根手指。
他当然明白剩下的三人是谁。
爱玛老叔不敢再想下去。
“我叫几个信得过的老家伙过来？”爱玛老叔的声音压得很低，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点凶光，“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动手。”
董天明笑了笑，摇了摇头。
“老叔，你好不容易才退出来，可以安享晚年，何必再趟进这趟浑水，等阿卡木结婚生小孩了，含饴弄孙多好。”
他顿了顿，看着老人。
“再说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
这话让爱玛老叔愣了一下，随即气不打一处来。
他伸手指着董天明，没好气地说道：“我怕你小子到时候刀磨得太快，杀红了眼！你以为我想管这破事？”
“还有，你什么时候动手？”爱玛老叔问。
“三天之内。”董天明说得不带一丝犹豫。
爱玛老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么快？你疯了？”
“一点准备都不做？还是说……”他盯着董天明的眼睛，“你都安排好了？”
董天明一时语塞。
怎么说？
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是回来重开一局的？
他只能扯了扯嘴角。
“一切，都在我掌握中。”
话音刚落。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刚才还一脸凝重的爱玛老叔，脸色先是一僵，然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硬是给气笑了。
他站起身。
“行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在这坐着，我去给你弄吃的。”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
“老样子？”
董天明点了点头：“再加一份蜜汁猪排。”
“知道了。”
爱玛老叔应了一声，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就在他准备拉开门的时候，他又回过头，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天明。”
“我知道这句话不该说。”
“但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如果……如果能留他们一条命……”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
包厢里又只剩下董天明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留一条命？
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飞机从万丈高空坠落时，最后的那种绝望与愤恨。
“老叔。”
他轻声自语。
“这辈子，最还不起的，就是人情债啊。”
....
没过一会儿，包厢的门被推开。
爱玛老叔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汤色红亮，上面点缀着几片翠绿的薄荷叶，旁边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另一只手上，还端着一个盘子，正是他用独家配方烤出来的秘制猪排，表面刷着一层蜜色的酱汁，还在滋滋地冒着油。
董天明看着这些东西，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在爱玛老叔有些古怪的目光中，直接夹起一块猪排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
刚开始他还担心，这“九梦轮回”会不会弄出个没有味觉的假身体。
一口下去，顾虑尽消。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看着他吃得这么香，爱玛老叔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安静地看着。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更像是在看一个很多年没回家吃饭的，自己家的孩子。
风卷残云。
当董天明放下筷子的时候，碗里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最后，董天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老叔，手艺没退步。”
“人老了，也就剩下这点东西还能拿得出手了。”爱玛老叔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是看着董天明，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
他忽然开口。
“小心。”
就两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
董天明点了点头。
来这里，除了吃饭，就是为了听爱玛老叔的一些话。
这些话让他知道接下来，该做到何种程度，也为求一个心安。
董天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那副冷漠平静的样子。
“走了，老叔。”
他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桌子上，空无一人。
董天明看了一眼杵在门口，如同门神般的保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朝着领头的保镖队长，招了招手。
队长立刻会意，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快步递了过来。
董天明没有接，只是示意他放在最近的一张桌子上。
“阿卡木。”
听到喊声，那个黝黑的年轻人从后厨探出头来。
“后面，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了。”董天明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温和，“这个，算是我提前给你结婚的随礼。”
说完，他随手，打开了箱子。
“啪嗒。”
箱盖弹开。
里面不是花花绿绿的文朗盾。
而是一沓沓用纸带捆得整整齐齐的，崭新刀乐。
整整一百万。
“啊——！”
阿卡木看着那满满一箱的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就要叫出声。
“啪！”
一只干瘦的手掌，从后面伸出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爱玛老叔按着自己儿子的脑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抽动了一下。
“还不谢谢你天明哥！”
董天明看着他们父子俩，挥了挥手。
他转身，径直走出小饭馆，坐进了那辆林肯车里。
车门关上。
“回总部。”他淡淡地吩咐道。
车队缓缓启动，汇入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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