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毒辣。

  办公房里倒还凉爽。

  顾明月让人把窗户全部推开,穿堂风吹得桌上的宣纸微翻卷。

  壹伍一脸无辜,被逼坐在书桌前。

  手里捏着一支毛笔,面前铺着一张裁好的宣纸。

  顾明月搬了把圆凳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写。”

  壹伍抬眼看她,十分无语。

  “小姐,我是影卫。”

  顾明月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嗯,我知道啊。但我已经向陛下递申请,把你征用了。”

  “你现在就是我普济堂营销部门的软文编辑。”

  “来,动笔。”

  顾明月把需求又说了一遍。

  物流园小吃城正在招摊位。

  消费满额的顾客凭小票,可以去旁边的鸭圈里抓跑地鸭。

  市面上一百文一只的鸭子,抓到几只都能抱走。

  “我需要十条标题。让京城里的人看了就想来买东西。让手艺人看了就想来租摊位。”

  壹伍无奈叹了口气。

  稍稍沉思了片刻,低头落笔。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壹伍把纸递了过来。

  顾明月接过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只见纸上只有十行字。

  【来吃碗面就能白捡一只鸭?普济堂疯了吧!】

  【花三文钱买个馒头,拎一只鸭子回家炖汤!你赚大了还是我亏大了?】

  【东市口卖烧饼的刘大叔已经搬去物流园了!他说再不去,好位置全被隔壁王婶抢了!】

  【抓鸭子不要钱!不要钱!不要钱!重要的事说三遍!】

  【你还在城里排队买菜?城西那帮人已经一手烤串一手拎鸭回家了!】

  【三百个摊位只剩最后几十个!犹豫一个时辰少一个!】

  【听说了吗?张屠户昨天在物流园抓了三只鸭,今天全家吃铁锅炖鸭!】

  【摆摊头三天免租金!再不来,银子就都跑到别人口袋里了!】

  【你家孩子馋鸭腿了吗?带他去物流园!只要能抓住就能带走!】

  【城南李老太靠一碗豆花,三天赚了二两银!你还等什么?】

  顾明月把十条从头看到尾,喜上眉梢。

  她缓缓抬起视线,盯着壹伍那张冷冰的面瘫脸。

  “壹伍。”

  “嗯?”

  “你中毒伤到脑子之前是不是文采很好?”

  壹伍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眨了一下眼。

  “小姐什么意思?”

  顾明月没有解释,弯眼一笑。

  “意思就是你很厉害!”

  她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折好揣进袖中。

  壹伍静默半晌。

  然后趁顾明月不注意,给齐王又发了一张纸条。

  【小姐可能太寂寞了。天天让属下写字逗她开心,还夸属下很厉害。属下怀疑小姐别有用心。】

  萧玦:“???”

  下午,申时刚过。

  燕小六带着二十个伙计,从物流园大门口鱼贯而出。

  每个人手里捧着一摞新鲜出炉的告示。

  纸上那十条标题被一字不落地誊抄上去,末尾附着物流园小吃城的具体位置和招商细则。

  燕小六把人分成四组。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见墙就贴,见人就闲聊。

  他自己带了五个人,专攻京城最热闹的几条主街。

  贴告示贴到手酸,嗓子喊到冒烟。

  天黑收工的时候,三百张告示全贴了出去。

  与此同时。

  顾明理回到御前当值。

  萧烨跟他说了几句话,都被顾明理“哼哈”应付了。

  顾教授今天很忙,没空扯别的。

  他往自己桌案前一坐,埋头开始画工程图。

  物流园和赛场之间那片空地的规划,被他重新捋了一遍。

  三百个固定摊位的棚架尺寸,主干道的宽度,排水沟的走向,以及最重要的那个“抓鸭子区”的位置。

  他用尺子比着,一笔一笔画得极其规整。

  鸭圈被他设计在小吃城末端靠溪水的位置。

  方便清洗,也方便通风散味。

  圈里面用物流园地基挖出来的多余夯土,堆成了高低错落的矮墙。

  隔出弯绕绕的通道。

  从上往下看,活像一座缩小版的迷宫。

  人进去,鸭子满地跑。

  想抓住,得费点力气,但又不至于很困难。

  这样增加趣味性,又能合理消耗掉鸭子。

  顾明理画完最后一笔时,天已经黑了。

  他搁下炭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抬眼才看到萧烨还在默默批折子,连晚膳也没传。

  顾明理站起身,抻了抻懒腰。

  “陛下,臣回府了。”

  萧烨放下手中折子,抬眼看他。

  “朕听说你前两天遇刺了?”

  顾明理一想起那日自己装逼的气势,就禁不住得意。

  他挺了挺后背。

  “是啊,不足为惧。”

  萧烨淡淡“嗯”了声。

  顾明理是个难得的人才,必须保全他的性命。

  皇帝稍一思忖,又开了口。

  “日后出行,再给你加队禁军护卫。”

  顾明理:“……”

  大可不必!!

  于是当晚,顾明理带着五个影卫,外加一队禁军回了顾府。

  那阵仗,就差举个“巡抚出行,众人回避”的牌子了。

  也就是顾明理人缘好,街道上的小摊贩见了他都更热情地打招呼,以“认识小顾大人”为荣。

  不过,整个顾府的人就没那么高兴了。

  见到一队禁军进府,小厮丫鬟们一个个吓得缩成鹌鹑,顾德白更是无语的在屋里狂摇蒲扇。

  院中鸡飞狗跳了好一阵。

  翌日天刚亮。

  物流园东侧的空地上,百来号工匠已经从园区扛着工具,进了这边工地。

  顾明理的工程图被头展开钉在木板上,所有人围着看了一圈。

  然后散开,各就各位。

  打地基的打地基,搭棚架的搭棚架。

  从早忙到晚。

  锯木的声音和夯土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尘土飞扬得老高,风一吹就灌满了整片区域。

  那个巨大的鸭圈更是热闹。

  一千多个码头工人光着膀子,把成堆的夯土往里搬运。

  堆成半人高的土墙,铺上草,浇上水。

  留出窄道的通道。

  弯来绕去,左拐右拐。

  进去容易出来难。

  仅仅三天的时间。

  物流园旁边的黄土地,变成了一条像模像样的小吃街。

  三百个统一规格的木质棚架,整齐排列在主道两侧。

  棚顶覆着油布防雨,棚内砌了简易的灶台和案板。

  地面铺了一层碎石子。

  主道尽头,那座迷宫般的鸭圈已经围好了栅栏。

  里头的夯土矮墙被工匠们拍打得结实实。

  二十万只跑地鸭被从江州分号运来的马车上卸下。

  鸭子扑棱着翅膀,嘎嘎叫着,被赶进了那座土迷宫里。

  一切准备就绪。

  小吃城正式对外招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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