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秦暨洲离开的空档,乔书言偷偷丢掉了那粒退烧药。

  她烧得有些严重,实在打不起精神,意识始终昏昏沉沉的。

  朦朦胧胧的,乔书言就听到有乒乒乓乓的声响从厨房里传来,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秦暨洲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茶推门而入。

  他顺手将乔书言捞进了怀里,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细心喂她。

  甜丝丝又带着辛辣的姜茶入口。

  让乔书言的记忆也不由得拉回到了十二岁,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

  算起来,秦暨洲这一手煮姜茶的手艺还是因为她。

  乔书言小时候体弱,第一次来月经时,她正赖在秦家写作业,结果变故来得突然,弄脏了衣服。

  那一年,乔书言心里对秦暨洲就已经有了仰慕依赖。

  当着秦暨洲的面露出这么羞窘的一面时,小小的乔书言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就只会崩溃的大哭。

  后来是秦暨洲把她抱在了床上哄她。

  她一句话也不说,他就以为她是痛经疼哭了。

  于是就和秦家的保姆学了煮姜茶,红糖鸡蛋,这些暖胃的吃食。

  再后来乔书言就发现,每次她快来月经的那几日,秦暨洲保温杯里总是提前带着姜茶。

  乔书言其实是不痛经的。

  可自从发现来月事的那几日,秦暨洲的态度总能过分的温和,对她处处包容,甚至可以不逼她做她最讨厌的数学卷子。

  于是乔书言就开始装出痛经地样子。

  这一装就是好几年。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起,秦暨洲忽然就不再提前给她备姜茶了…

  思索间,一碗姜茶已经尽数喝完。

  秦暨洲把碗放在了一边。

  他又给乔书言掖了掖被子:“睡会吧,如果等会儿还不舒服,必须去医院。”

  乔书言闷闷地应了一声。

  大概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她意识很乱,也很沉,根本无心去思索,秦暨洲是怎么进的她的公寓。

  等到乔书言再醒来的时候。

  家里已经没有了秦暨洲的身影。

  外面日头很大,好像已经是中午了。

  大概是那碗姜茶起了作用,乔书言捂了一身汗,意识总算没有那么混沌了。

  手机上还停留着几条消息,是秦暨洲留下的。

  他说公司有事先走了,还说请了徐妈过来守着。

  乔书言从卧室出来,果然看到了忙忙碌碌打扫卫生的徐妈。

  “太太,您醒了,锅里有粥,现在要喝点吗?”

  乔书言没有拒绝。

  徐妈很快盛了粥过来,又炒了几道清淡的小菜,她道:“先生说,让您先测一下体温,如果还是高热不退,就让我陪您去医院。”

  乔书言搅着热粥的手稍微顿了一下。

  她等会儿确实准备去医院的。

  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疲惫了,乔书言自己用手探了探额头,烧似乎也已经退了。

  可她到底担忧,这场来势汹汹的病,会影响到自己腹中的孩子。

  她打算去做个检查。

  “不麻烦徐妈了,我约了黎欢,陪我去做检查。”乔书言说。

  徐妈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忧,但看乔书言不愿意多说的模样,她也没强求,只是心里盘算着,等会儿给先生打个电话说一下。

  徐妈手脚利落,很快就把公寓的卫生都收拾得焕然一新。

  乔书言也用完了碗里的粥,她正打算换衣服出门,就听徐妈有些犹豫地问:“那太太以后还会回景园吗?”

  “不会。”乔书言说,“我和秦暨洲要离婚了,徐妈干完了活就回去吧。”

  乔书言也没有想到,自己才说了不回景园,打脸就来得如此之快。

  她在医院简单地做完了检查,才从妇科诊室出来,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秦暨洲。

  这一层走廊空荡荡的,除了妇科诊室,就是男科诊室。

  秦暨洲立在那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乔书言捏着孕检单的手微微收紧。

  她瞒了这么久,绝不希望秦暨洲看到自己手中的东西。

  哪怕没有抬头,没和秦暨洲对视,乔书言都觉得对方的目光就像是装了探测器一样,几乎要将她从里到外都扫视个遍。

  乔书言的指尖,都因为用力泛了几分白。

  “秦太太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在这里做什么?”乔书言背后,明晃晃的妇科两个字实在过于显眼。

  至于秦暨洲那双阴鸷的眼睛,再加上他周身萦绕出的那股不容拒绝的威压,配上乔书言现在的处境,像极了捉奸。

  “我…”乔书言嘴唇煽动,她正盘算着该怎么样才能转移秦暨洲的注意力,让他不往怀孕的方向想,就听秦暨洲问,“你是不是又痛经了?”

  痛经?

  乔书言想了想,这几天好像确实是她来月经的日子。

  只是自怀孕以后,两个月没来,她已经把这事忘掉了。

  这就是一个现成的借口,乔书言轻轻点了点头,却看到秦暨洲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了:“乔书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好几年不痛了。”

  乔书言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一直都不痛经,只是缠着秦暨洲的那两年,为了博取关注演出来的,后来秦暨洲和云梓糖一起出国之后,乔书言就没再演过了。

  至于两人结婚以后…

  乔书言一心想着怎么做那个贤惠的秦太太,更是再也没像小时候那样在秦暨洲面前流露过任性的一面。

  她以为秦暨洲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云梓糖,早就不在意她痛不痛经,需不需要那碗姜茶了。

  压下了心里的那份短暂慌乱,乔书言含糊其辞的道:“之前确实好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又开始疼了。”

  声音才刚落下,她就听到秦暨洲讽刺的笑了一声:“最近又开始疼了?”

  乔书言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还是顺着她的话轻轻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秦暨洲的手,就捏住了乔书言的手腕:“你真不知道吗?”

  乔书言轻轻摇头。

  秦暨洲道:“呵,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吗?

  本来身体就差,还不知小心。

  他但凡有点担当,出了事就该承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懦夫一样藏在后面,让你为他流产,伤了身子。

  乔书言,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脾气来的突兀,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乔书言一阵惊讶。

  秦暨洲确实没想联想到她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怀孕。

  可他却对她流产的事深信不疑,还把这件事又怪在了宋朝野头上。

  秦暨洲的出现实在突然。

  乔书言的脑子还在发懵。

  她知晓一味的让秦暨洲误会宋朝野不好。

  她正要解释两句。

  背后突然传来了黎欢的声音:“乔乔喜欢宋朝野什么,就不劳秦总费心了,毕竟宋朝野再如何也没有像您一样,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秦总竟然也看到了,乔乔现在已经不在乎你了,就应该痛快一点,和乔乔把婚离了才是正事。”

  “我和乔乔之间的事,也不劳黎小姐费心,乔书言,你跟我走。”

  秦暨洲没有给乔书言拒绝的余地,拉着人就走。

  路过黎欢的时候。

  乔书言顺手就把刚拿到的检查单塞到黎欢手里毁尸灭迹。

  她是被秦暨洲强行塞进车里的,车子一路直朝着景园驶去。

  车里冷气开得有些低。

  乔书言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战,秦暨洲顺手关了冷气,他睨了乔书言一眼,脸色依旧阴沉,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乔书言也没有先开口。

  包里的手机时不时地传来震动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黎欢在询问情况。

  乔书言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关了静音。

  一直到回到景园,两人都没说话。

  “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里。”秦暨洲把乔书言丢下就要走,他态度很奇怪。

  乔书言心里隐约升起几分不妙的感觉,她伸手就抓住了秦暨洲的袖子:“你做什么去?”

  秦暨洲直接拨开了乔书言的手:“乔乔,你难道真觉得,你和那宋朝野闹成这样,可以什么代价都不付吗?”

  “你要去找宋朝野?

  秦暨洲!这件事和他无关,我…”

  “来人,把太太带回房去。

  她这两天身体不好,派人好好守着她。”秦暨洲说。

  话说得这样明白,乔书言又哪里不知道,她再次被秦暨洲囚禁了。

  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秦暨洲没收了她的手机。

  听着车子的引擎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乔书言都顾不得去回黎欢的消息,直接给宋朝野打了电话。

  电话那边先传来的是宋朝野的邀功一样的声音:“乔乔,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放心好了,我都记着你的话呢,这次什么都没有给乔伯父,我是不是很听话?”

  “是,听话,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乔书言有些无奈,她快速地将今天在医院里发生的事和宋朝野说了一下,“对不起,宋朝野,我也没有想到秦暨洲会误会到你身上,他现在可能去找你了,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要不你还是先避一避吧,我会找机会和他把事情说清楚的。”

  “说清楚?怎么说清楚?把真相告诉他吗?

  乔乔,你这么瞒着,不就是想和他撇清关系吗?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多说。

  他误会了是好事,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吧。

  你心里不要有什么负担,只要能帮上你忙的事,都是我自愿的。”

  “至于他来找我?随便他呀,反正他也就是弄点小麻烦支走我,过不了几天我就又回来了。”

  电话那边,宋朝野无所谓的声音不断地传来。

  不等乔书言多劝什么,宋朝野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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