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新轻咳一声,像没感觉到杀意似的将围巾朝上拉。

  “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她指向小山一样的筹码。

  贺世奎嘴角搐动。

  叶新转身要走……

  “小兄弟,你等等!”

  摆脱桎梏的叶父站起身,吃力地凑到叶新跟前。

  “我们商量商量?”

  叶新后退一步,、捂着装满筹码的包,警惕十足。

  叶父搓着手,哈喇子都快淌到地上。

  “借我两个筹码,一会儿还你三个……不,四个!”

  叶父慌忙挡住去路。

  “你大发慈悲,帮我一次,成吗?”

  “我家里还有金首饰,还有几个值钱的樟木箱子……”

  “我有钱!”

  叶新垂眸不语。

  她的愤怒找不到出口,积压在身体里,恨不得将她爸千刀万剐!

  “一个。”

  叶新声音像是淬了冰。

  “我跟你赌。”

  叶新定定地看着她爸,“赢了,这些都是你的。”

  她拍了拍身上的挎包。

  叶父眼中的光亮一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激动得又哭又笑,一双手胡乱抓着,像是终于抓住了天降横财。

  “真的?”

  “都……都归我?”

  叶新点点头,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无悲无喜。

  妈妈,您看到爸爸这副样子会后悔吗?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叶新跟贺世奎的要了一副骰盅。

  面色阴沉的男人不撒手,盯着叶新半晌,才缓缓开口。

  “既然开了盘子,我也加入。”

  叶新无所谓。

  她只盯着她爸。

  围上来看热闹的赌鬼越来越多。

  仓库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骰盅上。

  “开始!”

  叶新目光一凛,反手就将骰盅甩起来。

  悠然的目光穿过光影,直直锁定贺世奎手里的骰盅。

  不知怎么的,对上叶新清凉的目光,贺世奎心莫名往下一沉。

  他经营秘密赌场十几年,从未失手,从没见过叶新这么奇怪的赌客。

  砰砰几声,三个骰盅先后落回桌上。

  叶父迫不及待,最先揭晓——

  “二三,七点小!”

  叶父闭了闭眼,面若金纸,眼看着人就要晕倒。

  完了!

  什么都没了!

  贺世奎抬手示意叶新,“小兄弟,你先开。”

  叶新并不着急,“您是长辈,您先。”

  贺世奎不再客气,直接掀开骰盅:

  “五六六,十七点大!”

  围观众人发出惊呼声,略带同情地看向唯一没开盅的叶新。

  绝好的点数,就算叶新运气爆棚,能扔出多少?

  “小兄弟,承让承让。”

  贺世奎虚伪地拱了拱手,伸手就要去拿叶新的筹码。

  “且慢。”

  叶新目光锐利如剑,“我还没开,您急什么——”

  “六六六,豹子,都没!”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瞬间像沸腾的开水似的彻底热闹起来。

  居然是豹子!

  叶父猛地站起身,他在这里玩了几年,只见过一次豹子!

  这是第二次!

  叶新坦然将所有筹码收入囊中,“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叶父死死盯着那抹纤瘦的背影,脸上的肌肉渐渐扭曲变形……

  一晚上,他不仅没翻身,还背上了还不完的债……

  一个血红的念头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叶父眼底寒光一凛。

  他默默蹲下身子,抽走一块垫桌的砖头,悄悄尾随叶新而上。

  负责兑换的后生瞠目结舌看着面前的筹码,长大的嘴能吞下鸭蛋。

  叶新笑眯眯地开口,“麻烦您给我换一下。”

  男人不敢动,目光闪烁。

  一阵劲风刮过来,叶新侧身闪过!

  砰的一声,铁锹擦着她的衣服边,狠狠拍在桌上!

  木桌不堪重荷应声而碎。

  筹码像叶片一样,哗啦啦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贺世奎狞笑着再次将铁锹举起来,看叶新的表情仿佛在看尸体。

  “身手不错。”

  混在人群中的叶父默默将板砖扔了出去。

  有贺世奎在,根本就不可能让叶新活着将所有财物带出这间仓库!

  没人敢上前,默契地后退,仿佛没看见发生了什么。

  剩下几个不怕死的,刚要开口,,被贺世奎一瞪,都老实了。

  “要么现在走,要么……”

  贺世奎手里的铁锹有节奏地敲击着泥土地。

  他单手拿出烟,后生很有眼力见地给他点上。

  “就别走了。”

  烟圈慢慢吐出来,贺世奎并不着急。

  叶新冷笑出声,她听到屋外不同寻常的动静。

  “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叶新说着,用力将大门打开。

  伴随着呼呼的夜风声,没走的季青临跟叶新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住了。

  贺世奎一看还有外人,心一横,铁锹高高举起,对准叶新的脑门就要拍下去!

  季青临一把将叶新拉到身后。

  一阵阵急促的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震慑人心。

  叶新从季青临身后探出脑袋,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在等支援,你在等什么?”

  贺世奎气得破口大骂。

  “所有人,不许动!”

  “举起手来,你们被包围了!”

  公安终于到了。

  叶新在一片闪烁的灯光中高举手臂,声音陡然拔高。

  “警察同志,我举报有人聚众赌博!”

  夜风吹过,叶新脸上的兜帽被吹下来。

  长发飘散,那张魅惑众生的脸露了出来。

  叶父看见了,两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

  季青临眉头紧蹙。

  他凝视着一脸正色说明情况的叶新,实在没办法把这个惴惴不安的女同志,跟刚才赌桌上大杀四方的人联系到一起。

  巧舌如簧的小骗子。

  嘴里没一句实话。

  看到现在,季青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就是一场借力打力的大戏!

  叶新找到贺家私下赌博的场子,提前报警,以身入局,赢走了所有的筹码……

  要是公安晚到几分钟,说不定这整个赌场都要输给叶新。

  难怪贺世奎要杀她。

  这个女人……

  季青临微微眯起眼,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的她?

  ……

  县公安局。

  审讯室外,季青临端坐在长椅上,眉头微蹙。

  大门打开,叶新跟在警察身后走出来。

  “叶新同志,感谢您的配合。”

  女警官跟叶新握了握手。

  叶新笑眯眯地问,“主动检举揭发的良好市民,应该可以拿回所有财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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