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走到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声音低沉:“委员长,卑职也不想这样的,我劝了您几十次,哭也哭了,跪也跪了,可您……唉。”

  “你这是在犯上作乱!这是叛党叛国!”蒋的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暴怒的威压,

  “我待你不薄,你父亲去世后,我们结为兄弟,你接掌东北军后,我全力扶持你,帮你稳固地位,抗住内外压力,现如今,你就这样报答我?”

  张学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只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委员长,卑职承认,此次兵谏,确实是犯上,但卑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人欲望,而是为了国家。”

  “为了国家?你就敢把我扣在这里,就敢把一个国家的领袖抓起来?我要是死了,这个国家只会更糟糕,顷刻间分崩离析。”委员长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汉卿,你看你是被共党彻底迷惑了。你现在也不再年轻无知,分不清是非,我看你是彻彻底底地把国家的安危当作儿戏。”

  “卑职并没有分不清是非。”张学良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恰恰相反,卑职现在分得最清楚,我东北已经沦陷五年了,三千万父老乡亲在日寇的铁蹄下受苦受难,卑职和部下天天做梦都想打回去。

  可您呢?您不让打,您说先安内后攘外,可安内安了五年,安出什么结果来了?红军越剿越多,日本人越打越近,再这样下去,中国就要亡国灭种了!”

  “闭嘴!”委员长猛地一拍床板,脚上的伤口又被扯动了,疼得他浑身一颤,但他没有停止说话,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懂什么?你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你懂什么国家大计?内乱不除,何以攘外?红军不灭,何以抗日?你今日把我扣在这里,你以为你是英雄,你是救国?你是把党国、把国家推向更深的深渊!”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张学良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委员长,卑职自认说不过您。现在我就只问您一件事,您愿不愿意停止内战,联共抗日?”

  蒋闭上眼睛:“滚!我不和叛徒谈判。”

  张学良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楚云飞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把一切都默默地看在了眼里。

  下午一时,张、杨联合向全国发出了通电,电报稿措辞激昂,

  从“东北沦丧,时逾五载”写起,一直写到“以上八项为我等及西北军民一致之救国主张”。

  八项主张的核心,是改组南京政府、停止一切内战、释放爱国政治犯、召开救国会议,通电很快便传遍了全国,像一颗原子弹投入了广岛那样,立刻激起了轩然大波。

  那你要问我谁的反应最快?

  “没坐”

  南京中央方面的反应最快。

  宋美林在接到消息时,正在上海的别墅里,她放下电话,懵了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秘书说:“备车,立刻去南京。”

  何应亲在得知兵谏消息时,在南京立刻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会上他拍着桌子说:“张、杨叛国,必须立刻讨伐!调集大军围攻西安,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委员长!”

  宋美林赶到南京后,直接去了小红山官邸,她在客厅里找到了等候的孔祥西、宋梓文,开门见山:“何应亲要发兵攻西安,你们知道吗?”

  孔祥西点了点头:“知道,他已经命令中央军向潼关开进了。”

  “不,不能打。”宋美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打了,委员长肯定就回不来了,何应亲是什么心思,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我看他是想借刀杀人,委员长一旦出了事,他可就是南京的第一人。”

  宋梓文靠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那怎么办?张、杨已经通电全国了,八项主张,每一条都戳在南京的脸上、不回应不行,但怎么回应,是个大问题。”

  宋美林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立刻派人去西安,先进行谈判,能谈则谈,不能谈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但绝对不能动武。”

  孔祥西点了点头:“夫人说得对,我派人去联系张学良,宋梓文,你去准备一下,随时可能安排你以私人身份去西安。”

  “大姐夫,这样吧,我们先通过澳洲顾问端纳,让他先飞去西安,确认介兄的安全,后面随时与我们保持联络。”

  “嗯,这样也好,顺便让他帮我留意一下楚云飞那小子的安全,我可不想令仪年纪轻轻便守了活寡。”

  “大姐夫,不用你说我也会让他留意的,那我这就去安排他准备。”

  ……

  十二月十四日,端纳以私人身份飞抵西安,会见了张学良和委员长,委员长听说端纳来了,情绪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端纳对张学良说:“少帅,你是否可以允许我见委员长一面?”

  张学良答应了,端纳走进了委员长的房间,两人谈了很久,出来之后,端纳只说了一句:“委员长的态度略微有所缓和。”

  十二月十六日,汤主任率中共代表团飞抵西安,孙铭九负责保卫代表团的安全,在机场迎接时,汤主任穿着一件灰布棉袍,走下飞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容,他对着孙铭九说:“辛苦了。”

  当晚,汤主任与张学良进行了单独会谈,张学良详细介绍了此次兵谏的经过,并表明自己的态度:“抓他是为了逼他抗日,只要他答应抗日,我就立刻放了他。”

  汤主任听完,先肯定了张、杨的行动:“‘西安兵谏’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确实符合我党和全国人民的要求。”

  然后又开始给张分析利害关系,如果杀蒋,肯定会引发全国大规模内战,直接正中日本下怀,如果长期扣押,南京方面也不会坐视不管,何应亲的讨伐大军随时可能发动进攻,最终结果仍然是内战。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去争取蒋做出抗日的承诺,然后释放他回去。

  张学良听完,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汤先生,您说得对,我明白了,只要他答应抗日,通告全国,我就放了他。”

  同一天,蒋在新城黄楼里收到了宋美林的亲笔信,也是张学良让看守的人故意为之,信写得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击碎了委员长的心理防线

  “南京方面已经出现分裂,何应亲要发兵进攻西安,请你保重身体,我在想办法。”蒋看完信,久久不敢相信。

  楚云飞坐在角落里,看着委员长把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他听到走廊里传来张学良和杨虎成低声交谈的声音,又听到远处传来飞机的轰鸣声,那是南京方面的战机在示威。

  他没有任何咒骂活行动,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望向天花板。

  何应亲的动作很快,十二月十六日,南京国民政府正式颁布了对张、杨的“讨伐令”,任命何应亲为“讨逆军”总司令。

  中央军开始向潼关、华阴推进,霍克III战机已经飞临西安上空,低空盘旋示威,西安城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士兵们在城墙上开始加固工事,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议论着

  “南京是否要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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