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中午。

  北伐大军全线北渡,攻势如火如荼,整条黄河战线捷报频传。但相较于友军的势如破竹,彭克定的第二百机械化师,却算得上全线最慢的一支。

  原因无他——机械化师车太重了、坦克、辎重极多,无法直接踏冰渡河。

  全军选定黄河中段台子镇作为渡河点,工兵连日连夜施工,硬生生架起超长浮桥,一步一步转运战车、装备、人员。别人步兵部队数日便可全员渡河完毕,唯独二百师受限于重型装备,渡河流程繁琐、进度迟缓,整整慢了友军大半截节奏。

  待到二百师全员渡河完毕,在仁风镇完成集结之时,战局早已换了模样。

  中路前锋黄百韬第六师,早已抢先数日渡过黄河,狂飙突进,连下坚城。

  先克齐河镇,再破禹王县,一路打垮日军防线,连战连捷,战功显赫,捷报一日数传,响彻北伐全军。

  同处中路主力,友军早已在鲁北打出赫赫声威、撕开纵深阵地,缴获无数、战果累累。

  而堂堂王牌机械化二百师,作为全军最贵、最精锐、攻坚能力最强的利刃部队,军靴才刚刚踩上黄河北岸。

  此事让全师上下将佐心里都憋着一股急躁,尤以副师长邱清泉为最。

  邱清泉本就性情躁烈、好胜极强、贪功善战。

  看着友军人人立功、步步向前,唯独自己机械化师因为渡河拖累,落后整场战局节奏,他心中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仁风镇集结整队之时,邱清泉站在坦克队列前,望着前方茫茫雪原,脸色始终阴沉。

  “步兵跑在坦克前面,天下哪有这种仗法?”

  “人家胜仗打完两轮,我们刚上岸集结!”

  满心不甘,满眼焦灼。

  师长彭克定深知麾下副将性子,怕他憋坏了战意、贸然暴走。于是集结完毕后,只给了一个保守指令:

  全军就地休整、稳固阵地,由邱清泉率领前锋坦克团向前适度探路、警戒侦查,摸清前沿敌情、站稳脚跟。

  可在邱清泉眼里,这根本不是探路,是给机会。

  他早就憋足了一口气,一心想打出机械化师的首胜,追上友军战功,绝不甘心做整场北伐大战里的“掉队部队”。

  于是他名义遵令向前探路,实则一路主动前拱、步步推进、不断前压,恨不得立刻撞上敌军、立刻开打、立刻立功。

  坦克团引擎不停,履带滚滚向北推进,越探越前、越走越深,彻底脱离主力步兵视野范围。

  也正是这一番急于求战、主动前压的突进,让他一头撞上了驻扎商河外围的伪满守备部队——靖安第一师。

  正午风雪最盛之时,前方摩托车侦察兵疾驰回报:

  “报告副师座!前方商河外围村镇发现大规模敌军驻防!兵力密集!”

  邱清泉当即拿出望远镜,只见极远处的村镇岗哨林立、炊烟不断,显然是成建制守军。

  “什么番号?”

  参谋仔细辨认远处旗帜徽记,出声答道“回副师座,是伪满靖安第一师。”

  邱清泉闻言眉头一挑,疑惑道:

  “什么狗屁靖安第一师?那是什么东西?”

  参谋连忙快速解释“副师座,这是日军扶植的二线伪满守备部队。全师额定八千,内部混杂不堪,真虏仅有三千,余下五千全是东北收编的伪军降兵、地方杂勇。不算正规野战师团,只是日本人摆在前线挡枪、守村镇的填线队伍。”

  听完原委,邱清泉心中最后一丝谨慎彻底消散。

  原来是日本人用来填线凑数的杂牌伪军。

  若是正面遇上日军甲种师团,他尚且会收敛躁性、排布阵型、耐心等待主力协同。

  对付这种半倭半伪的乌合之众,邱清泉只觉得杀鸡何须牛刀。

  “难怪日军主力不敢靠前,拿这种杂碎来挡路。”

  他战意暴涨,性子彻底压不住了。

  他懒得等待后方彭克定主力跟进,更不想再拖节奏、再落人后。只给师部发去一封极简报备电报:前方遇敌,即刻进击。

  电报落键一刻,邱清泉抬手前指,声冷如铁:

  “坦克团全线压上!正面突进!碾碎这群臭虫!”

  刹那间,钢铁洪流启动,大地轰鸣震颤。

  数十辆主战坦克破开风雪,全速冲锋,直扑村镇防线。

  靖安第一师本就是杂牌弱旅,五千伪军从未见过重装装甲突击,望见漫天钢铁巨兽碾压而来,瞬间胆寒心惊,阵线摇摇欲坠。仅有的三千日军骨干仓促架设机枪、掷弹筒、工事阻击,试图稳住阵脚。

  师长美琦丈平少将一面赶紧向德州军部发电报,请求战术指导,一方面已经萌生了退意。

  毕竟坦克的威力已经在欧战当中,一而再再而三的证明。

  而且在平原无险地形、重装猪突打法面前,一切抵抗皆是徒劳。

  邱清泉打法简单、狂暴、就是一路平A过去。

  炮火洗地破工事,履带碾压破阵线,班组穿插清街巷。

  短短三个小时,八千靖安第一师全线崩盘,甚至美琦丈平刚刚得到德州军部的回电,要求坚守待援。

  阵地被炸毁、阵型被撕碎、众多伪满士兵干脆是队伍一散,就把枪一扔,军装一脱,撒丫子跑了。

  也就是剩下的鬼子兵和一些反动意志特别坚定,手上沾满同胞鲜血的汉奸畜生们,还能成群结队,狼狈向北亡命奔逃,企图投奔商河主城日军主力。

  邱清泉率坦克团在后一路追杀,炮火追炸、履带碾压,杀得敌军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眼看残兵无路可逃、覆灭在即,视野尽头的北路要道上,忽然突兀出现一群国军士兵,看样子大约有几千人,好巧不巧的正好挡住了靖安第一师的退路之上。

  邱清泉见状微微一怔,眼底生出几分疑惑。

  他根本不知道前方是谁的部队。

  邱清泉皱眉开口,转头问向身旁参谋:

  “北边堵路的是哪一支?我们在鲁北,还有没登记番号的抗日驻防部队?”

  无人知晓底细。

  参谋不敢妄断,立刻派遣两辆摩托侦察兵全速前出,抵近阵地核实番号、确认身份。

  可战场瞬息万变,短短半小时的情报空档,直接改写了战果。

  被逼入绝境的靖安第一师残兵,早已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往南必死无疑,往北有唯一生机。数千溃兵瞬间爆发出亡命疯劲,不顾一切朝着北路陌生阵地疯狂冲锋。

  而出现在此地的,正是国府中央军的旁系部队,97军朱怀冰的94师。

  显然94师也并非是特意在这里堵截靖安第一师的。

  邱清泉在望远镜内看到94师在遇到靖安第一师的北向冲击后,阵型一下子就大乱起来,几乎没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被靖安第一师的唯一一个真鬼子联队给凿穿了阵容,部队分成了三四股,分散开来。

  三千余名靖安残兵顺着缺口突围而出,头也不回向北狂奔,彻底逃出生天,消失了。

  待到侦察兵疾驰折返,高声汇报:

  “报告副师座!前方是国府97军朱怀冰部94师,敌后游击部队!”

  邱清泉望着逃得无影无踪的残敌,整张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他撇着嘴,低声骂道“原来是陈矮子的土木系旁支,滚包裤杂牌师,怪不得,不堪战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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